鄧伯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之後意味深長地說道:“可我打電話,還是不如劉榮昇那一通管用,不是嗎?”
陳默嘿嘿笑了一聲:“鄧伯,我又不是傻子。您那通電話打得虛頭巴腦的,連個臺階都沒給我遞,哪有這麼勸人的?榮叔就不一樣了,雖然劈頭蓋臉把李公子罵了一頓,聽著是在兇他,實際上是在保他。”
鄧伯聽完眼底反而閃過一絲讚賞,指著他點了點:
“你這衰仔,心裡什麼都清楚。沒錯,我沒打算真替他求情,那通電話打出來就是走個過場,證明我這個老頭子己經幫過忙了,面子給到了,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。我又不欠李傢什麼,犯不著替你拿主意。”
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話鋒一轉:“那鄧伯,您給我說說,這個李公子到底是什麼路數?”
鄧伯放下茶杯,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,雙手搭在扶手上。
他緩緩問道:“我們和聯勝的來歷,你清楚嗎?”
陳默點頭:“這個我知道,和聯勝跟水房他們一樣,都是從和合圖分出來的,屬於和字頭。”
“那和合圖往上呢?”鄧伯問。
陳默想了想:“再往上,就是洪門了吧?”
鄧伯點了點頭,把話頭接了過去:“那時候還是清政府的時期,沒有和合圖,也沒有和字頭。就是一些碼頭工人和底層苦力抱團吃飯的小堂口,互相打個照面分個地盤。但那時候整個華人圈子裡,洪門的影響力很大。國家被洋人欺負得抬不起頭來,老百姓對朝廷的怨氣己經到了頂點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,語氣沉了些:“當時的革命黨人,大多數都跟洪門有關係。連先總理都當過洪門的紅棍。所以清政府那會兒對洪門打壓得特別狠,抓到就砍頭。可越是打壓,反而越有人往這條路上走。”
陳默接話道:“然後就走了1909年那步棋?黑骨仁來港?”
鄧伯點頭:“黑骨仁是洪門天寶山的紅旗五哥,在天寶山的排位裡屬於外八堂的管事五爺,地位很重。他是奉了上面的命來港城的——當時國內革命局勢緊張,洪門需要往外發展、保留火種。他來港之後,發現各個堂口之間打來打去沒個規矩,就召集了第一屆洪門大會,教洪門禮法,倡導各堂口以和為貴。後來更是給每個字頭前面加了個“和”字——這就是我們和聯勝的源起。”
陳默聽完點了點頭,這些他前世的電影裡也看過一些,但鄧伯說的“天寶山”和“洪發山”這些細節他還真不太清楚。
他問了一句:“那天寶山和洪發山有什麼區別?”
鄧伯掰著手指頭解釋:“天寶山傳說是五祖親手立的山頭,輩分老得沒法比。洪發山是後來國黨那邊的洪門人組建的,雖然也算洪門一支,但根腳不一樣。號碼幫和新記最開始就是源自洪發山。”
陳默恍然大悟,難怪和字頭早年被新記和號碼幫壓著打,人家背後有靠山有系統。
你這邊就是一幫底層黑社會,拿什麼跟人家拼?
只不過後來的事情誰都沒想到——常凱申手下那幫人再能打也輸給了另一邊的隊伍,但放到港城和東南亞來,他們的確算是降維打擊。
鄧伯見他聽得認真,話頭繼續往下順:“洪門當年為了推翻清政府出了大力氣,多少子弟把命搭進去了。建國的那個大日子,美洲洪門的領頭人也上了城門樓,見證那一幕——這是真事。但洪門說到底是個民間結社組織,帶著“反”的底色,國家都定了乾坤了,你再維持那麼大一個江湖組織就不合適了。”
陳默皺眉說道:“現在不是變成政黨了嗎?”
鄧伯擺了擺手:“那是另一回事,這些事我們不好多說。”
陳默立刻識趣地換了話題。
鄧伯喝了口茶潤嗓子,繼續說道:“總而言之,當年的洪門堂口山頭,大部分都轉到海外去了。其中有一家姓李的,在美洲紮了根。他們家自稱是天寶山三爺一脈——按輩分比黑骨仁還高半頭。也就是你昨晚見到的,他叫李耀祖,他父親叫李敬堂。”
陳默笑了:“自稱?”
鄧伯也跟著笑了:“沒錯。洪門這種東西,越往上越說不清楚,龍頭也好,三爺也罷,這些名號本來就是秘密傳下來的,傳了幾代人誰能說得清?不過李家有洪門淵源是肯定的。為什麼劉榮昇願意賣他們面子?早些年劉榮昇在美洲那邊設堂口,跟越南幫搶地盤打了幾場硬仗,李家在背後出過力遞過刀子。”
陳默點了點頭,又問:“那世界洪門總會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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