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梅抬起一點點眼皮偷看了他一眼，沒敢完全抬起頭。
陳默繼續說，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：“我賺的這些錢，都是從我現在這個位置上得來的。如果我不在這個位置上了，這些財富不會只是讓我變回普通人那麼簡單——它會反過來壓死我，會變成一把把指向我身後人的刀。”
阮梅終於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你的仇家會來找你？”她問。
陳默看著她：“那是一部分。還有另一部分——當你的實力跟你擁有的東西不匹配的時候，盯著你的就不只是仇人了。所有人都會覺得自己可以來撕一塊肉。”
阮梅沉默了一會兒，小聲說：“我有一點點懂。”
陳默沒有繼續往下說。
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移開了，像是再多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失控。
“你還沒有回答我。”阮梅的聲音很輕。
陳默的指腹在茶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，然後他開口道：“看著你的時候，我有時候會覺得我們好像前世就見過。”
阮梅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但陳默接下來收回了目光，看著窗外的夜色，語氣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距離感：
“但這一世——我身上綁的東西太多了。有些人不能靠近，有些話不能說出口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”
阮梅臉色慢慢白了。
她聽懂了那句話底下藏著的全部意思——不是不喜歡，是不敢。
不是不想靠近，是怕靠得太近會把她也拖進那個走不出來的世界。
她低頭看著碗裡那隻雞腿，醬色的油光己經有些凝固了。
她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才嚥下去，然後抬起頭衝陳默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輕很短，但眼底有一層水光被她迅速眨掉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，“先吃飯吧。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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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尖東酒家的霓虹招牌正在夜色裡亮得刺眼。
阿威把後腰那把槍調整了一個順手的位置，扣好夾克的扣子，邁步朝酒家大門走了過去。
再往外散著至少十幾個人，三三兩兩地走在街邊的人流裡，像互不相識的食客。
阿威走在最前面，沒有停頓，沒有張望，徑首穿過大堂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。
門口的迎賓鞠了個躬，他視若無物地走了過去，腳步均勻而穩定，像個來赴約的客人。
二樓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，燈光比大堂暗了一些。
走廊盡頭那扇門嵌著一塊黃銅牌匾，上面刻著“天字第一號”幾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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