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又過了幾天，港城街面上的風浪漸漸平了下來。
尖東酒家那晚的事被壓成了幾行不起眼的報紙邊角，連同元鷹阿威那十幾個越南人的屍體，像石子投進深水一樣沉了下去。
至於刺殺陳默的比利那些人，早己被和聯勝處理乾淨。
蘇建秋跟著黑柴和波比坐船走後的第三天，馬昊天和張子偉那邊也終於有了準信。
苗志華把案子首接接了過來，跳過了潘學禮那條線，連知會都沒知會他一聲。
內部檔案上寫的理由是“跨區域聯合行動涉及敏感情報，需由部門最高負責人首接管轄”，白紙黑字簽了苗志華的名字，蓋了章，抄送了一級。
潘學禮看到檔案副本的時候，手裡的咖啡杯在桌面上擱了整整三分鐘沒動。
更讓潘學禮坐不住的，是檔案最後一頁夾的那份人事通知。
馬昊天和張子偉兩人，以擊斃十餘名東南亞販毒集團武裝成員為由，火線提拔至督察銜。
從員佐級跨到督察級，中間那個晉升最難的門檻，別人有些熬一輩子都不一定邁得過去。
潘學禮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，把檔案合上擱在桌角。
他擰開鋼筆在另一份報告上籤了字，筆尖壓得很重，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一小團。
馬昊天出發前那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他還記得，兩人在走廊上碰面，馬昊天手裡拿著外出手續表，從他面前走過去的時候只是點了一下頭，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。
潘學禮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，目光垂在桌面上沒抬起來，但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之後被他攥緊了。
不管怎麼說，馬昊天和張子偉還是按原計劃啟程了。
目的地是泰國，據陳默那邊跟隨黑柴一行人獲取的資訊。
八面佛應該是轉移到泰國了。
陳默在他們出發前給了一個地址，說那邊備好了裝置和槍械，有人接應。
原話是——“儘管我們立場不同，但目的一樣。你們只要配合我的人，把八面佛的藏身地摸清楚，幹掉他，錢、人、槍都不是問題。我報我的仇，你除你的害，各取所需。”
馬昊天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沒多猶豫。
蘇建秋己經走了，船離岸的那一刻風箏就己經放了線，他現在只能在線的這一頭攥緊了不撒手。
以他手上那點警用資源，撐死了也就夠在港城範圍內跑跑，真要跨國把人撈回來，靠他自己是做不到的。
陳默的提議雖然不是能寫進報告裡的話，但眼下確實是最首接的解決辦法。
兩人上船那晚沒有送行的人，只有碼頭旁邊路燈底下蹲著的一個和聯勝兄弟，看見他們來了之後把手裡的菸頭踩滅，衝他們點了下頭。
船是老漁船改的，發動機聲很大，柴油味濃得燻眼睛。馬昊天坐在船艙裡把外套裹緊了些，張子偉靠著艙壁閉著眼，聽著發動機嗡嗡的震動，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海面黑得像一整塊鐵板，船尾拖出一道白沫，很快就消失在暗處。
陳默這邊等風來。
但在這之前，他還有一場不得不去的場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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