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房，最早的時候叫安樂汽水廠，後來社團立了名號，就順著這個名字喊成了水房。
再往深處翻，當年和聯勝從和合圖分出來之後，過了沒幾年，水房也因為地盤利益和人事分歧，從和聯勝裡另立門戶了。
幾家同根同源的社團，這些年面和心不合，私下各有各的算盤，但畢竟是一個根上長出來的枝杈，面子上的事還是要做。
眼下這個場面就是面子事——水房龍頭的頭七。
水房的龍頭橫死，道上明面上沒人說兇手是誰，但暗地裡傳的版本很多。
不管怎麼樣，喪事得辦，而且得辦得體面。
水房那幫堂主心裡各懷心思，但至少今天穿孝服站門口迎賓的時候，臉上都還掛著同一副肅穆的表情。
這個殯儀館今天聚集了快上千人。
水房自己各個堂口的人馬先佔了大半，堂主們站在前廳兩側，互相之間遞煙寒暄，眼神卻都帶著一層察言觀色的底色。
方勝一死，龍頭的位置空了出來，眼下誰都有機會，但也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。
另一個陣營的，是和字頭其他社團派來的重量級人物——有的坐了主位，有的被安排到側廳，分坐的次序、距離靈堂的遠近，都在無聲地標定各家社團在江湖牌桌上的位置。
殯儀館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灰色的麵包車，車身灰撲撲的，貼在路燈杆底下，不起眼。
車廂裡三個警員各司其職——一個舉著帶長焦鏡頭的相機，一個拿著記錄本，還有一個靠在椅背上嚼口香糖。
車窗玻璃貼了單向膜，從外面看不進來。
拿著相機的警員從取景框裡往外掃了一圈，嘴裡嘟囔著：“嘖，黑社會開會都比我們坐得整齊。”
靠在椅背上的那個笑了一聲：“如果天天有人死大哥就好了，出來拍拍照走個過場，又清閒又安全。”
“你做夢呢？”拿相機的頭都沒回，“今天死一個，明天就有十個想上位。黑社會這種東西，打不完的。”
第三個警員扒著窗戶往外看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出殯而己，搞得跟社團大聚會似的。”
“你懂什麼，”拍照的那個把相機放下來喝了口水，
“死的是水房的龍頭，和字頭的面子都要給。你看著吧，今天來的人一個比一個重。”
“那到底是誰幹的？”口香糖警員換了個姿勢。
拍照的重新舉起相機對準了門口新停的一臺車，快門按了兩下之後才開口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我一個重案組的夥計跟我說，聽說是東南亞那邊的毒梟乾的。”
“毒梟？”口香糖警員愣了一下，“水房不是一首在做麵粉生意嗎？窩裡反？”
“誰知道，”拿本子的接了一句，“毒品調查科也不知道在幹什麼，這種案子到現在都沒個準信。”
“也不能全怪毒品調查科，”拍照的那個擋著嘴打了個哈欠，“港城這麼多社團，哪個不碰這種東西？”
“還真有一個不碰的。”
“哪個？”
拍照的那人把相機又舉起來對準了路口：“行了行了，別聊了。又有車來了，做正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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