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慧貞沒有說話反駁,而是認真聽著。
陳默繼續說道:“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。有兩隻猴在摘桃的時候,為了不被老虎吃掉,決定合作。有一隻先上樹吃桃,另外一隻負責放哨。吃桃的要留一半給哨的,而放哨的不能擅離崗位。這就要求兩隻猴子不能只想自己,於是倆猴變成了猴群,猴群變成了人群。”
樂慧貞看著陳默,陷入沉思的樣子。
而電視機前的賀新意味深長的笑了,他當然知道陳默不會無緣無故去討論這些問題。肯定有他的想法。
於是耐心聽下去。
陳默笑了下,說道:“社團,在我看來,就是這樣的組織。在某些時代背景下,他們抱團取暖,從猴群發展成了人群。”
樂慧貞回過神,問道:“陳生,您的意思是社團其實就是個很正常的社會組織?但是據我瞭解,現在港城很多違法犯罪的事都是社團做的。”
陳默並沒有因為樂慧貞說出計劃之外的話生氣,他說道: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有江湖的地方,就會有利益糾葛。你說的這些是客觀事實,但這些不是隻在社團發生的。像你們電視臺,藝人和公司之間的關係。”
陳默頓了頓,笑道:“以前有人說,你們電視臺黑心,賺那麼多錢,卻只給藝人一點點。但如果沒有電視臺的宣傳,花真金白銀去捧?這個藝人的名氣又從哪來?所以這個東西很難說清,關鍵在於平衡。”
樂慧貞搖了搖頭,說道:“陳生,這是兩個概念。事實是,如果沒有社團的壓榨,很多底層市民的生活會過得更好。”
陳默笑了下,說道:“好,現在我們談為什麼會有社團?社團的存在,本質是因為某些職能本來應該有更正式的機構來承擔,但那些機構沒有到位。所以有人補上了那個空位。這就是事實,這個事實不光彩,但它真實。”
看著樂慧貞一臉茫然,陳默解釋道:“我舉個例子,為什麼會有代客泊車?本質是因為港城的城市規劃的停車場數量有限,但商業卻十分繁榮。為了解決這個矛盾,所以才衍生了代客泊車。”
樂慧貞聽懂了,但她還是執拗的說道:“你說的只是其中一個例子......”
陳默說道:“那我再舉一個例子,銀行放貸出去,收不回來的賬怎麼辦?找誰去收?還有那些大街小巷,有些擺攤的,沒有秩序,佔道經營。甚至為了爭攤位大打出手,誰來協調?”
說到這,陳默坦然道:“所以,港城的社團能在這生存,歸根結底,是社會的自我調節。但你說的社團的問題,我不否認。”
樂慧貞的筆速加快了一些:“那您覺得,社團的問題應該怎麼解決?”
“我覺得很簡單。社團成員也是人,也要吃飯。與其讓他們靠違法的事活下去,不如給他們一份正經工作。”
陳默說,“我正在做的,就是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,讓他們不用再靠那些手段也能養活自己和家人。畢竟誰也不是天生的惡人,能有選擇,誰會願意去當壞人?”
樂慧貞追問:“那您覺得自己算黑社會嗎?”
“有人的地方就有組織,有組織的地方就有規則。區別只在於那些規則是否被主流社會接納。”
陳默攤了一下手,“我做過的所有事,首先我良心上能過去。其次都在法律框架的範圍之內。如果有人能找到我在法律上的問題,我隨時接受調查。”
樂慧貞合上採訪本,她知道這一次採訪的話題過於敏感了。
她換了一個方向:“這次賑災之後,您對內地有沒有更長遠的想法?”
陳默的目光在那一刻稍微亮了一些:“我說過,我是一個炎黃子孫。我看到的不是一個正在受災的國家,而是一個正在經歷考驗、但不會倒下的民族。災害會過去,廢墟會被重建。而參與重建的人,會在這片土地上留下比錢更久的東西。我看好內地的發展,也相信百廢待興之後,會有更大的空間留給願意做事的人。”
採訪後續還有些日常,但潘雋亨己經冷冷的關上了電視機。
他看向潘志昂:“志昂,你看懂了嗎?”
潘志昂說道:“不就是當著媒體的面洗白自己嗎?真把別人當傻子?這些話誰會信?”
潘雋亨失望的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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