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雋亨很滿意黃嘉輝的回答，他點了點頭，目光從黃嘉輝臉上移到自己兒子身上：“你沒事多跟你姑父學學。在這方面，你還差得遠。”
黃嘉輝連忙擺手：“姐夫，志昂還年輕，磨練幾年就好了。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，還不如他。”
潘志昂低著頭，沒有說話，但攥著杯沿的那隻手沒有鬆開。
黃嘉輝換了一個話題：“姐夫，我不太明白——陳默為什麼這麼高調地說那些話？按道理，現在港城還是大英的，他就不怕……”
潘雋亨苦笑了一下，感慨道：“我小看了這個小朋友的魄力。你要知道，這個世界上最難的，從來不是選哪一邊站，而是選什麼時候站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緩緩說道：“現在華夏政府遭遇天災，可以說處於一個低谷期。這個時候，一個能代表部分有實力的港城資本的人，公開說‘我看好內地’——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黃嘉輝沉默了一瞬，接了一句：“雪中送炭，永遠比錦上添花強。”
“對。”潘雋亨點了點頭，“而且他挑的這個時機，不僅是雪中送炭，還是在所有人都還在觀望的時候，先邁出了那一步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這一步，只有兩種結果。要麼他被提前拍死，要麼他走到對岸。”
潘志昂終於抬起頭來了：“那他得罪了大英，能撐到九七嗎？”
潘雋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：“接下來，政治部一定會盯上他。他的公司、他的資金來源、他的每一筆賬目都會被翻出來查。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大英怎麼對他——而在於內地那邊怎麼接他這一球。如果他熬過去，就是海闊天空。”
黃嘉輝坐在椅子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與其說他是站隊，不如說他是在賭。”
他看向潘雋亨，“姐夫，那我們家……”
潘雋亨沒有立刻接話，目光從他自己的茶杯邊緣上方移開，落在窗外某處沒有具體座標的位置上。
他開口的時候，語氣有些低沉：“我們潘家，是不可能被內地接納的。甚至可以說，為了港城的穩定，他們會支援別人把我們吃幹抹淨。我們手裡攥著的東西——產業、土地、人脈——每一樣都是他們需要重新分配的資源。這就是我們的位置，不光彩，但沒辦法挪開。”
黃嘉輝沒有接話。潘志昂也沒有再說話。
窗外的天色正在緩慢地變暗，窗簾的邊角被風微微頂起了一角，露出一線傍晚的灰藍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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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，粵省省廳。
石勇站在副廳長的辦公室桌對面，手裡捏著一份來自港城的報紙，版面上那篇專訪的標題被他的手指壓住了半邊。
他臉上的表情不算好：“領導，你看到了吧？這篇報道，他雖然沒有點名，但話裡話外的隱喻指向性很強——就是東江那件事。”
副廳長坐在辦公桌後面，目光在那份報紙上停了一瞬，又抬起來：“石勇，我看到了。但你想過沒有，這件事為什麼沒有繼續往下查？”
石勇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第一，證據鏈不夠硬。聯防隊長錢修能扛下了所有罪名，口供、簽字、指認，全套走完了。秦守仁那邊乾乾淨淨，沒有任何痕跡留下。”
副廳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“第二——也是更重要的——上面不想把這件事搞大。省廳和政法委的考量是一致的：陳默這個人，太強勢，不受控制。你讓他知道我們順著他的線索動了秦守仁，就等於告訴他，我們在按照他的指引辦事。這個口子不能開。”
石勇瞪著眼睛，聲音拔高了一些：“就因為這個原因？我覺得這事一碼歸一碼！東江市從上到下己經爛透了。老百姓聽到聯防隊，像聽到土匪一樣。這件事如果不是林耀東，換一個普通人，他還有活路嗎？明明做了好事，結果要背一個罪名和罵名，坐十幾年牢——”
“石勇！”副廳長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注意你的立場！”
石勇住了嘴。他的胸膛還在起伏，但他沒有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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