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八,暑熱正盛,卻是阿滿週歲的日子。
沒有賓客,沒有張揚,甚至連衚衕裡的鄰居也沒特意知會。
一切都在七號院的屋簷下,靜悄悄地準備著。
堂屋的門窗閉著,簾子垂下,隔開了蟬鳴與暑氣,也隔開了外面的世界。
屋裡光線柔和,竟有幾分與世隔絕的清涼。
堂屋中央,那張老紅木八仙桌被暫時挪開,換上了一張更低矮的櫸木矮几。
幾面光潔,鋪著一塊靛藍染的土布,布質厚實,顏色沉靜。這便是今日的“晬盤”。
何雨柱蹲在矮几前,正將幾樣物件逐一擺放上去。
動作很慢,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慎重。
最先放的是一方青田石素章,石質溫潤,未經雕琢,僅頂部打磨圓滑。
寓意“立身以正,操守如石”。
旁邊是一柄烏木包銀的小算盤,玲瓏精巧,框架摩挲得發亮,是昔日鋪子裡用來教孩童啟蒙用的,象徵“理事明晰,持家有度”。
接著是一卷手抄的《急就章》殘頁,用桑皮紙裱糊得平整,字跡是館閣體,工整卻無落款。
這是母親從舊書頁中細心整理出的,內容只是識字蒙書,不涉其他,取其“知書”之意。
與它並列的,是一把老黃楊木戒尺,同樣光潤無比,是教書先生用來規範習字手腕的,代表“規矩”。
然後是一套袖珍的文房用具:一支狼毫小楷筆,一塊掌心大小的松煙墨,一方底部帶“海濤紋”的殘陶硯滴。
東西雖小,都是老物,擺在一起,自有一番清雅氣。
之後放上的,帶著更多生活的氣息:一個藤編的小針線盒,裡面放著頂針、幾枚不同大小的針和一小軸線;
一把光面的牛角梳;一個扁圓的荸薺形紫砂小壺,壺身光素,僅以砂質本身顯現肌理,是泡茶養心的意思。
最後兩樣,是何雨柱親手放下的。
一樣是個素面黑漆的小圓盒,開啟,裡面襯著錦緞,放著一枚品相極好、溫潤生光的永安五銖錢,古錢象徵著“周流圓融,世代永安”。
另一樣,則是個青布縫製的小小香囊,裡面填的不是香料,而是幾樣尋常草藥曬乾碾碎混合,散發出極淡的、寧神的草木清氣,取“避穢除障,身心安泰”之意。
物件不多,總共十二樣,在靛藍布上錯落擺開。
沒有金銀閃耀,沒有半點扎眼或犯忌的東西,每一樣都樸素、低調,甚至有些陳舊,卻都經得起摩挲,耐得住品味。
母親抱著穿戴一新的阿滿從裡屋出來。
小丫頭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細布小衫,同色褲子,只在領口袖邊用淺銀線繡了極細的纏枝紋,清爽又喜氣。
她好奇地轉著烏溜溜的眼睛,看著矮几上那些陌生的物件。
劉藝菲、何其正,還有挺著大肚子也特意過來的何雨水和錢維鈞,都靜靜地圍在稍遠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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