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弗塔爾坐了主位，招呼眾人落座。他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蟻族，說話時候觸鬚微動，慢條斯理：“各位大人遠道而來，旅途勞頓。在下特備薄酒，為各位接風洗塵。這第一杯，先敬我們的事業蒸蒸日上，越來越好！”
眾蟲皆是打趣著附和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卡瑟羅掃視眾人，笑而不語，只是抿了一口。
接著便是觥籌交錯，大家互相吹捧著談論著瑣事。
卡瑟羅只喝主家敬的酒，其他蟲的酒皆以不勝酒力為由擋下了。
酒過三巡，有人開了口。
是南境一箇中等領地的領主。他放下酒碗，像是不經意地說了一句：“今年的定額，各位交得怎麼樣？”
桌上安靜了一拍。
“差兩成。”另一個領主接話，聲音不大。
“我也差。差得還不止兩成。”
“我倒是交上了，”拉弗塔爾端著酒碗晃了晃，撇嘴盯著杯中酒， “不過貼了不少自家的存糧進去。再來一年這麼漲，就貼不起了。”
話匣子開了。
“定額年年漲，折算比例又不動，是要我們把工廠開到天上麼？”
“多出來的好處全被收走，留下一地爛攤子，就是刮骨頭也得留點皮！”
“誰說不是呢！工廠附近的田地都爛了，底下的人也是生怪病……這樣還怎麼幹活？”
拉弗塔爾全程皺眉聽著，不時以極其微小的幅度點頭，露出為難的表情。
角落裡，一蟲自始至終喝悶酒，一首沒說話。
他叫涅倫，是風蝕長階的領主。
與其餘領主不同的是，他沒有織者血統，他的父母都是蟻族，所以他的甲殼上沒有蟻族織者標誌性的白斑。
他很瘦，皮膚粗糙，像被沙子打磨過一樣。風蝕長階在西境最偏遠處，地貧人稀，是所有領地中底子最薄的一個。
等其他人說得差不多了，涅倫開了口。聲音不大，但桌上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“眾位大人說的這些問題，我那邊都有。”他說，眼睛己經通紅，
“但我的情況比你們嚴重得多。風蝕長階本來就種不出多少東西，建了工坊之後，僅有的幾塊能種地的谷地也廢了一半。現在不是定額交不上的問題——我的人在跑。去年跑了三十多戶，今年到秋天己經跑了五十戶。再這樣下去，不用朝廷來收，我自己都撐不到明年。”
桌上沒有人接話。
涅倫停了一下，又說：“各位，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你們覺得，寫一封聯名的摺子上去，能有用嗎？”
“當然要寫。”拉弗塔爾放下酒碗，“實情如實上報，請求朝廷體恤。我們做臣子的，該說的總要說。”
“上一次羅米諾跟朝廷提定額的事，”涅倫說，“結果怎麼樣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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