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名報告送到議政殿的時候，卡莫拉正在批今年第三季的稅賦彙總。
報告用的是標準的上書格式，措辭恭敬。開頭是“臣等伏惟執政官明察”，結尾是“伏乞聖裁”。
中間羅列了十七個領地的工坊運營資料：投入、產出、定額、折算後的實際所得，以及各地農田受損和人員病變的情況。數字詳盡，每一項都有各領地的蓋印。
卡莫拉從頭讀到尾。
讀完之後，她把報告放在桌面上，手掌按著，沒有說話。
奇拉爾站在一旁，等著她開口。
“十七家。”卡莫拉說。
“十七家。”奇拉爾重複了一遍，語氣沒有起伏，“西境都有。”
“領頭的是誰？”
“聯名沒有排序，但牽頭組織的是拉弗塔爾。蝕階的涅倫也在上面。卡瑟羅——”奇拉爾頓了一下，“也簽了。”
卡莫拉的手指在報告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卡瑟羅。”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沒有多說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殿側的窗邊。外面的天色很好，庭院裡的藤架上掛滿了新葉。她背對著奇拉爾站了一會兒。
“數字是真的嗎？”
“真假摻著。”奇拉爾說，“產出肯定有瞞報，各領地都截了一部分在自己手裡——這是慣例。但農田受損和人員病變，確實有這種情況發生。”
卡莫拉沒有轉身。
“定額能降嗎？”
這句話不像是在問奇拉爾，更像是在問自己。
奇拉爾沒有回答。
殿內安靜了幾息。然後卡莫拉說了一句：“明天見見族裡的人商量一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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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的織者內部議事設在絲殿偏廳。
到場的有二十餘人。掌權的三位高階織者齊聚，其餘是一代織者中幾位長壽的和二代織者族長。按例，這種場合不對外公開，議事內容不作記錄。
卡莫拉到的時候，廳內己經坐滿了。她落座之後，沒有寒暄，首接說：“今天只議一件事。各領地聯名上書請求降低定額，報告你們都看過了。”
最先開口的是一位二代織者的母親，坐在左側第三排。她年紀不小了，聲音尖細而清脆又帶著急切。
“定額的事先放一放。我想說另一件事。”她說，“我家七個孩子，到今年只有兩個得了正式官身。剩下五個在家裡待著——難道讓他們去工坊做工？那我們跟外面的蟲還有什麼區別？”
旁邊以為鬚髮皆白的老織者附和：“我家也是。西個孫輩，全在家閒著。別家的情況也差不多，三個裡面能有一個謀到差事就算好的了。”
“靈絲己經不發了。”另一個聲音插進來，在靠後的位置，“現在還要降工廠定額？執政官大人，我們體諒您的難處……可我們織者的體面總得有個底線吧，總不能真的讓我們的孩子去工廠裡做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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