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通道盡頭看到了幽影。
幽影坐在地上。
蕾絲舉著燈站在通道口，燈光照過去的時候，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面前的東西跟她記憶中的幽影沒有半點重合之處。
幽影瘦得只剩骨架。西肢細得像枯枝，關節處突出一個個硬硬的結。
她白色的臉，那層蕾絲從小就熟悉的、光滑的、像瓷一樣的白，己經大面積崩裂。不是整片脫落，是一塊一塊地碎開，露出底下黑色的肉質。白與黑交錯在她的臉上和身體上，裂口的邊緣翹起來，像一張被撕碎了又硬拼回去的面具。
她的眼睛是渾濁的。不完全是瞎，她注意到了光，歪著頭朝蕾絲的方向看了看。但那種看法不是在看人，是在看光源。
她面前的地上鋪了一大片面具。
幾十個。也許上百個。
各種形狀、各種大小。
有的用樹皮做的，有的用布片糊的，有的用不知道什麼東西拼的。
顏料斑駁，線條歪扭。有些面具己經發黴了，有些被水泡爛了，有些碎成了幾塊還被擺在一起。
幽影手裡正在畫一個新的。她的手抖得很厲害，筆觸歪歪斜斜地劃過面具的表面，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。
她注意到蕾絲。
“哎。”幽影抬起頭，眼睛眯著，努力想看清來人。然後她笑了。
“好久沒人來看我了。”她說。聲音嘶啞，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。“你是誰呀？進來坐，別站著。”
蕾絲沒有動。
幽影己經低下頭繼續畫了。一邊畫一邊說話，斷斷續續的，像在跟自己聊天。
“我在給我妹妹畫面具。”她把手裡的面具舉起來，朝蕾絲的方向晃了晃，“你看，這個怎麼樣？”
面具上畫著一張臉。五官歪斜，顏色糊成一團，看不出畫的是什麼。
“我記得她對自己的臉很在意。”幽影把面具放下，又拿起另一個看了看，搖了搖頭，放到一邊，“所以我給她畫面具。畫了好多好多。她來了以後，可以挑一個最喜歡的。”
她指了指周圍地上鋪的那些面具。幾十年的時間，幾十年的面具。
“畫得還不夠好。”幽影皺著眉，把手裡那個又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，“手老是抖。以前不抖的。以前畫得可好了。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，忽然抬頭看了蕾絲一眼。
“對了，你見過我妹妹嗎？”
蕾絲站在那裡。燈光在她手裡輕輕晃著。
“我妹妹叫……”
幽影停住了。她的眉頭皺起來，很用力地皺，像在拼命夠一個就在手邊卻怎麼也抓不到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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