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離合走後第三天。
蕾絲在奇老太太家院子裡教孩子。七八個小蟲圍成一圈，趴在地上用樹枝寫字。
老太太的孫子寫得最快，己經開始教旁邊的小甲蟲怎麼寫字了，教得不太對，蕾絲看了一眼也沒糾正，就讓他們自己折騰。
此時她聽到院牆外面傳來了動靜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，是好幾個。
而且不是村裡人走路的聲音，村裡的老人走路都拖著腳，很慢。
外面這幾個步子快、步子重，鞋底硬，踩在土路上啪啪響。
蕾絲的手停了下來。
院牆外面有人說話。聲音不大，聽不清說什麼，但語氣不像是路過的。
老太太從屋裡探出頭來，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。
她的臉上流露出蕾絲這些天都沒見過的緊張表情。
“又來了。”老太太說。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跟自己說。
蕾絲站起來。
“誰來了？”
老太太沒回答。她走到孫子旁邊，把他從地上拉起來，拍了拍他身上的土，拉著他進了屋。
蕾絲走出院門。
村子中間的井臺邊上，己經聚了十來個老蟲。
他們不是自願聚的，是被叫來的。
他們站在那裡，表情各異，有的低著頭，有的互相看，有的在翻口袋。
井臺旁邊擺了一張矮桌。桌後面坐著一個女蛞蝓。
她很年輕，沒有殼，身形利索。穿了一件靛藍色的短褂，料子比村裡任何人身上穿的都好。
衣服並不華貴，但乾淨和平整，沒有任何補丁。
腰間別著一個皮質的小包，包上有銅釦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她面前攤著一個賬本。
矮桌兩側站著三個壯蟲。兩個甲蟲一個蟋蟀，個頭都不小，胳膊上的肌肉把衣袖撐得緊繃繃的。
他們不說話，就站著。手抱在胸前，或者插在腰帶裡。
蕾絲在人群外面站住了。
蛞蝓翻開賬本，手指點在某一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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