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剛才報你西十七個念珠。”蕾絲把賬本翻到老陳那一頁，“三月初六，賒鹽兩袋，每袋六個念珠，十二個。但同樣的兩袋鹽，三月初七又記了一筆——品名一樣，數目一樣，就是換了個日期。同一筆鹽記了兩遍。”
老陳愣住了。
“利息，”蕾絲的手指移到旁邊的數字上，“這一條按三成算的，下面這條按五成。再下面這條又變成兩成了。一個賬本三種利息，哪個是對的？”
她把賬本翻轉過來，朝著人群。
“還有這裡——原來寫的是八，被刮掉改成了十二。刮痕還在，你們自己看。”
她的手指點在那個被塗改過的數字上。旁邊的人湊上來看，他們看不太懂字，但刮痕看得懂。
數字被改過了，原來的筆跡還印在紙上。
人群嗡了一下。
蕾絲合上賬本。
“陳伯的賬，按實際賒的鹽，只有十二個念珠。短短不到一個月怎麼就成了西十七個了？”
老陳的嘴張著。
“端叔。”蕾絲翻到端叔那一頁，“你說你賒了兩袋，賬本上寫的確實是三袋。但三月初六這天你賒的那一筆旁邊還有一條。三月初九，同一個品名，寫的是一袋。兩條加起來才變成三袋的。一天之內同一個人賒兩次同樣的東西，分開記，端叔您那天去了她那裡兩趟麼？”
端叔的臉漲紅了。
“我就去了一趟！就兩袋！”
“那就是十二個念珠。她報的是二十八。”
人群的聲音大了起來。不是嗡了，是在喊。
“我就說不對——”
“每次都比我記的多——”
“你這些年到底多收了我們多少——”
朱老闆坐在矮桌後面，她的笑己經完全沒有了。
她看著蕾絲，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你算的不對。”她說，“老陳之前也有利息沒還完，而且你不懂這行的規矩。利息就是這麼算的。不同的月份利率不同，趕上缺貨的月份要加急費……這都是行規。”
“行規？”蕾絲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，“這個月賒的賬，下個月翻西番麼？你這是什麼行規？你說陳伯之前利息沒還完，要不要把以前的賬本也翻出來對對？”
朱老闆不說話了。
她站起來。
“小鬼，”她說，語氣變得不容置疑，“你也不打聽打聽，我朱拉尼是什麼人？方圓幾十裡的鹽都是我的貨，價也必須是我定。這方圓幾十裡就我一家有渠道。以後還想不想吃鹽，你們自己掂量吧。”
她看了蕾絲一眼。
“你倒是挺聰明。但你最好想想後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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