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絲站在碎木和灰塵裡。
教堂門框上還掛著半扇斷裂的木板，另外半扇落在地上，被踩過的痕跡清晰可見，有人剛才在往後跑。
她又掃了一圈。
老蟲們擠在教堂的另一頭，靠近講臺的方向。有人在推搡，有人在拽著別人，有人摔在了凳子和凳子之間的縫隙里正在被人拉起來。蛾子阿婆被誰架著胳膊往前拖，嘴裡還在問“咋嘛了咋嘛了”。端叔的大嗓門在人群后面喊著什麼，聽不清，但音量夠大，壓過了所有人。
米波也不知道被誰拽到了牆角。
蕾絲沒有追。她站在教堂中間，鋼管豎在身側，管底抵著地面。
“欠我的，該還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。教堂的石牆把這句話彈回來，在場的每個蟲都聽到了。
“你是誰啊？我們見過你嗎？”
人群中隱隱有人發問，但接著就被淹沒。
一個年輕一點的甲蟲從人群邊上衝了出來。他手裡沒有武器，大概是想把蕾絲推出去或者撲倒她。他衝得很快，腳步聲在石頭地面上啪啪響。
蕾絲側了一下身，鋼管橫掃出擊。
甲蟲被掃中了腰側，整個身體橫著飛出去，撞在一排凳子上。凳子倒了三西把，甲蟲摔在地上，蜷起來，抱著腰，嘴張著但沒有出聲，這一下快把氣都打沒了。
又一個衝上來。蟋蟀，比甲蟲瘦，但更快。他從側面繞過來想抓蕾絲拿鋼管的手。
蕾絲回身一擊，捅在蟋蟀的胸口。蟋蟀往後倒退了五六步，背撞在牆上，滑下去坐在地上，咳嗽，嘴角滲出血來。
第三個沒有衝上來。他站在半路上，看了看地上的甲蟲，又看了看牆邊的蟋蟀，腳步停住。
蕾絲朝他走了一步。
他就退了回去。
教堂裡再沒有人上前了。
蕾絲朝人群的方向走過去。鋼管的末端拖在石頭地面上，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音。像指甲劃過陶片，連續不停。
老蟲們往後縮。有人在哭。
之後離合從人群裡走了出來。
他走得不快，步子卻很穩。經過端叔的時候，端叔伸手想拉他，他輕輕撥開了。
他站到了蕾絲和所有人之間。
面對著面。
蕾絲也停住了腳步。
她認出了他。正是昨天給她水喝、給她飯吃、把碗放在她夠得到的地方的那個年輕蝸牛離合。
“沒想到會再看見你。”蕾絲的語氣毫無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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