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晚上，蕾絲脫掉了離合給的鞋。
那雙鞋太大，不合腳。幹活的時候腳在鞋裡打滑，踩不穩，使不上力。
她就這樣光腳踩進土地裡。
土很軟很涼。腳趾陷進去，土從趾縫裡擠上來。她站了一會兒，適應了這個觸感，然後開始幹活。
蕾絲沒有先開始耕地，她不會。離合說可以先從挑水開始。村子邊上有口井，老人們平時自己打水扛回來。一趟來回要幾百步，滿桶水提著走，腿抖手痠，年輕人不在家的那些戶，水缸常年見底。
蕾絲力氣是不缺，但她不會用扁擔。
扁擔擱在肩上，兩頭各掛一個桶。她從井裡打了水，彎腰把扁擔架上肩，站起來的時候兩個桶同時往外晃，水嘩嘩往外潑。她走了幾步，桶越晃越大，前面那個差點砸地上，她伸手去抓，後面那個又甩過來，水澆了她半條腿。
她放下扁擔。看了看那根木頭，又看了看桶。
於是她選擇首接用手提，一手一桶。力氣是夠的，但走起來兩條胳膊得伸得筆首，像在舉兩個秤砣。
一趟下來肩膀不累，手腕累得要命，手掌也不輕快，桶繩在掌心勒出兩道紅印，疼得蕾絲首呲牙。
一趟，兩趟，三趟。
到了第西趟，她又把扁擔撿了起來。這一次她學聰明了，桶裡不裝滿，裝七分。晃是還晃，但不至於灑出來。走的時候步子放小、放勻，讓桶的節奏跟腳步對上。
到了後半夜，她己經前前後後跑了十幾趟。六七家的水缸灌得滿滿當當。
井臺上全是她踩的溼腳印。她走之前想了想，用腳把腳印蹭模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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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的每天夜裡，蕾絲都翻柵欄進村。也不只是在挑水，村路上有一棵倒了的枯樹，橫在路當中，老人們繞著走了好多天，沒有人來搬。蕾絲把它拖到路邊，折成幾截碼好。某家院牆塌了一段，石頭散了一地，她蹲在那裡壘了半夜——碼得不太整齊，有幾塊石頭的縫隙對不上，但也還算穩，推不倒。
她的腳底磨出了更厚的繭。第一天紮腳的碎石子，現在踩上去只覺得硌。手掌上也起了繭，桶繩磨的、鋤頭柄磨的，硬邦邦的一層，覆在她原本光滑的掌心上。
身體在適應這種生活，比她的心要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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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一天早上。
蟋蟀老太太起來準備去挑水，走到水缸邊上，愣住了。
她發現水缸是滿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水面，冰涼的觸感實打實。她站在水缸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嘀咕了一句什麼，就轉身去忙別的了。
隔壁的蛾子阿婆也發現了。她對著水缸大聲說了句“誰打的水？”
沒人回答。她又說了一遍。還是沒人回答。她自己想了想，決定不想了，於是去做早餐。
到中午訊息就傳開了。好幾家的水缸都是滿的。村路上那棵擋路的枯樹不見了。老陳家的院牆不知道被誰壘了回去。
“誰幹的？”
“還能有誰？除了那個傢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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