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波教蕾絲鋤地的事沒有人公開說。但第二天一早，端叔家門口就有兩個老蟲在嘀咕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路過的人都豎著耳朵卻假裝沒聽。
到中午的時候全村就都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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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天蕾絲幹活幹到天矇矇亮，還沒來得及翻柵欄走。正碰上早起的老陳推開院門，他跟蹲在地裡的蕾絲對上了眼。
兩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老陳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。蕾絲攥著鋤頭，半蹲著，沒動。
老陳沒有立刻回去，而是假裝無心地西處張望了一會，才轉身又進了院子，並把門帶上了。
他沒有罵，也沒有喊。
蕾絲又蹲了一會兒，然後她繼續幹活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照在她的背上。她沒有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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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後蕾絲就不只在夜裡幹了。
白天干活跟夜裡不一樣。
夜裡只有她和地，白天有人。
人在院子裡，在路上，在田埂上走過去。
她能感覺到目光，有的是從窗戶縫裡看過來的，有的是在路上走著忽然放慢腳步掃一眼的，有的是假裝在看別處但脖子的角度出賣了方向。
她不看他們，只是低頭幹自己的活。
第一家是村東頭一個獨居的蛾子阿婆。院門外的石階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一碗水。蕾絲幹完活站起來，看到了那碗水。碗是粗陶的，水是涼的。
她只是端起來看了看，不知道是不是給自己的，所以沒有喝。碗放回去的時候，院門的縫裡有一雙眼睛縮了回去。
第二家又是老陳家。
她來鋤地的時候，老陳從屋裡出來，經過她身邊。目光刻意往田埂另一邊看，看了很久。等他走遠了，蕾絲低頭繼續幹。
第三家是那個老蟋蟀老婦，她姓奇。奇老太太在院子裡擇菜，蕾絲在院外的地裡鋤草。兩個人隔了一道矮牆和兩丈地，各幹各的。整個上午沒有說一句話。
偶爾奇老太太抬頭看她一眼，蕾絲沒有抬頭看。
到了中午，老太太起身進屋了，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白環薯。她把白環薯放在矮牆上。沒有說“給你”，放下就走了。
蕾絲看了看那個白環薯。拿走了。
端叔家她也去過。端叔家的地不少，雜草長得兇。她幹了一整個上午。端叔在院子裡進進出出好幾回，每次路過都不看她。她走的時候，端叔的地乾淨了大半。但端叔什麼都沒說。
她住在離合家的偏房裡，用一塊布簾隔出來的小空間，剛好放一張窄鋪。
離合的姑姑又來過一次，蕾絲當面答謝了她的救命之恩，並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離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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