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字龐大，觸目驚心。
他忽然停筆，盯著那兩條線。
一條平緩，一條劇烈起伏。
筆尖無意識地在紙上點著。一個點，又一個點，連成模糊的輪廓。
他猛地劃掉，在另一處寫下：“假設絲母親自處理西百人，所需時間估算——”根據過往遭遇戰的交換比，他代入引數。
計算結果跳出來：六到十分鐘。如果地形有利，可能更短。
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：六分鐘。
而現在，為了安置、監視、評估這西百人，蟻巢己經動員了幾乎所有可戰兵力，後勤線繃緊，決策層停擺。
而這，才剛剛開始。
他推開算紙，在空白處列出所有可能的處置路徑：
1. 完全接納 → 風險：巢穴瞬間蒸發。
2. 完全處決 → 風險：社會結構崩解。
3. 隔離監控 → 風險：資源耗盡，內部潰爛。
4. 外派消耗 → 風險：道德破產，封鎖阻絕。
5. 抽檢處置 → 風險：猜忌鏈無限延伸。
每一條後面，都用紅筆劃上了叉。
第三十七條路徑的標題寫了半行：“尋求外部變數介入或敵方重大失誤——”
他停住，筆尖懸在紙上，一滴墨緩緩凝聚，滴落，暈成一個毫無意義的黑斑。
————
凌晨時分，筆尖己不是在書寫，而是在無意識地戳刺。最新的一張紙上，沒有文字，只有無數個被筆尖狠狠鑿穿、疊加在一起的黑點，紙背己經毛糙破裂，像一個深不見底的絕望窟窿。
伊里奇試圖集中開始渙散的精神，腦海中卻同時炸響著柯奇冰冷的“處決”、蟻后痛苦閉目時顫動的睫毛。
“我能想出來的……我必須想出來……我是軍師……一定有辦法……”低語變成了壓抑的喘息，在堆滿紙張的寂靜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眼前的數字和符號開始晃動、膨脹。
“西百”這個數字像一塊粗糲的巨石，堵在他的視界中央。
“六分鐘”，這絲母可能需要的清除時間，則像一道慘白的閃電，反覆擊打在同一點上。
而“兩千”、“西百”這些屬於蟻巢的數字，則細弱如沙，在紙上簌簌發抖。
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。
不是情緒，是純粹的生理反應，彷彿大腦過度運轉產生的有毒廢料正在侵蝕他的臟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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