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偏遠東境小鎮。
一盞油燈在螳螂富戶宋海平的廳堂裡搖晃，將兩個影子投在牆壁上。
算珠碰撞的噼啪聲，是這片寂靜裡唯一的響動。
半晌，聲音停了。
健壯的中年家主宋海平與管賬的助手對視一眼，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。
“比去年稍有餘裕，”海平的聲音帶著疲憊，“雖不多，總不至於交不上稅。只盼明年……別再添新花樣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陣極輕卻清晰的敲門聲，叩破了夜的死寂。
二人悚然一驚。
宵禁時分，何人敢來？
他們抄起手邊刀具，緩步挪到門邊。
“足下何人？宵禁時分，若無要事，速速離去！”海平壓低聲音，透著警惕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氣音：“海平兄，是我，季真！”
海平一愣，聲音有些熟悉：“……可是東境士尉劉季真？”
“正是！海平兄，快開門，有天大的事！”
海平示意助手勿要放鬆，自己將門拉開一道縫隙。
月光下只站著一人，身形瘦削，臉上蒙著黑紗。
但那輪廓，海平至死難忘——正是當年並肩血戰、同受封賞的兄弟，劉季真。
他急忙將人拉進屋內，掩上門。
油燈照亮來客滿身甲殼，上面佈滿深深淺淺、新舊交疊的鞭痕，觸目驚心。
劉季真顫抖著手，扯下了面紗。
海平倒吸一口涼氣。
對方的左臉上，一個濃黑猙獰的“奴”字，狠狠刻進了甲殼深處。
“季真！這……這是為何？！”
劉季真未語淚先流。
當年戰後，海平領了田產回鄉做富家翁，季真則憑著軍功留在地方當了村長，專司稅糧。
後來，他只因替一個實在交不出糧的農戶說了幾句“寬限幾日”的公道話，便被政敵扣上“勾結抗稅”的罪名。
他素來正首，得罪人太多，此番被人抓住把柄，竟判了黥刑，發配苦役。
幸而押送長官是他舊日下屬，曾受他救命之恩，於心不忍，半路將他放了，指了海平這個去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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