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平手一抖，酒液灑出。他低聲道：“賢弟，慎言！”
可他自己的眼中的怒火也久久未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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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赫拉的房間。
最後一卷統計竹簡被輕輕放下。
赫拉摘下了象徵職位與身份的高階織者面甲，露出了屬於蜘蛛的面容——一張疲憊而嚴肅的臉。
她一邊嘆氣，一邊伸出前肢，用力揉捏著三對眼睛之間的部位，彷彿想按掉那不斷膨脹的焦慮。
賬目沒有問題。稅收數字甚至比往年更好看。
但人口賬冊上，那刺目的負增長，像一道無聲的驚雷。
即便扣除正常的徭役損耗，消失的人也太多了。
就在這時，艾莎拉踉蹌著衝進房間，甚至來不及行禮，上氣不接下氣：
“阿姐！不……不好了！剛統計上來，單單一個縣的流民數量，就己過萬！有些村子裡，流民和常住各佔一半！而且……下面軍官報說，更多的平民也己在破產邊緣，和流民只差一口氣了！”
艾莎拉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，猝然刺入赫拉耳中。
赫拉六隻眼睛瞬間睜大僵在原地，口器微張卻沒有說話。她重新看了一眼竹簡上的數字，然後把它放下了。
半分鐘，或許更久，房間裡只有艾莎拉急促的喘息和燭火噼啪的微響。
“一縣……數萬？”這個數字在她腦中自動相乘，推及全國州郡……一個龐大到模糊的灰色人海驟然在她意識中浮現。
這不是紙面上的墨跡，而是即將沸騰的、能淹沒一切秩序的鐵流。
她猛地轉向隨從，聲音因為過於急促而顯得尖利：“立刻傳令！各州各縣，嚴禁任何私設粥棚、聚攏流民之舉！違者，以煽亂論處，立斬不赦！”
但話音落下，隨之而來的不是安心，而是更深的虛無。
這命令在即將決堤的洪水前，何其蒼白。
她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前肢，上面似乎己經沾滿了看不見的灰塵。
“為我準備車駕，”赫拉的聲音低沉下去，卻帶上了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，她重新戴上面甲，冰冷的質感貼合皮膚，“我要即刻面見主母。賦稅……必須有個說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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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西福涅織巢之外，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。
阿嘉芙率領著數百名低階織者組成的禁軍，甲冑鮮明，將織巢入口堵得水洩不通。
巢內，提西福涅帶著全副武裝的家丁，亦是寸步不讓，雙方劍拔弩張。
阿嘉芙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，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：“提西福涅，你要抗旨？主母陛下親授我巡查宮禁、緝拿流民之權，你敢阻攔？”
提西福涅怒火中燒，指著她鼻子大罵：“放你孃的屁！主母讓你抓的是混進來的賤民，誰準你像抄家一樣搜到我頭上了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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