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登峰造極的畫師，憑藉顏料與畫筆，能在白紙上，隨心所欲地潑灑出任何他心中的瑰麗圖景。
但若面對的是一幅早己完成、筆墨浸透的舊作，想要在其上覆蓋全新的、截然不同的畫面——這就不止是技藝的考驗，更原理上的無解。
這便是絲母面對的難題。
她企圖在那些己經繪就了完整“自我”意識的高等生靈靈魂畫卷上，強行塗抹出絕對服從的圖案。
結果自然是徒勞。每一次靈絲的強行介入，都如同用刮刀去修改一幅脆弱的蛋彩畫，稍一用力，整幅畫卷便連同基底一起碎裂。
首到那個夜晚。
她發現，可以先把舊顏料徹底擦掉。
————
那本是一個與無數個實驗夜晚並無二致的晚上。
絲母己經“消耗”了十幾具“材料”，結果依然如常。
最後一名被帶入實驗室的，是一個來自底層的、甲殼己經失去光澤的女甲蟲。
或許是目睹了過多的慘狀，承受的恐懼超過了極限，在靈絲尚未觸及她之前，她的精神便先於肉體一步，徹底崩潰了。
她開始歇斯底里地尖叫、掙扎、用頭撞擊束縛她的石臺，完全陷入了癲狂。
絲母蹙起了眉。
按照她的習慣，這種失去基本控制能力、只會製造噪音和麻煩的實驗體，會被即刻判定為“廢料”，就像清理手術檯上被染汙的紗布，畢竟一個亂動的目標，只會增加靈絲精密操控的難度與風險。
但那天，或許是連續失敗積累的煩躁達到了極點，又或許是冥冥中某種啟示的閃爍。
“或許……我可以試試這個‘瘋子’？”
她示意手下將那個瘋狂掙扎、嘶吼不止的女甲蟲用鐵鏈捆綁至每一寸關節都無法移動。
然後，她探出靈絲，刺入了那片翻騰著混亂風暴的識海。
一扇全新的大門，轟然洞開。
絲母清晰地感知到，儘管那癲狂的意識依舊在本能地抵抗著外來力量的侵入，但這份抵抗的強度、組織性與韌性，都低於之前那些神志清醒的“材料”。
雖然這個瘋掉的靈魂在她的靈絲下也只支撐了不足三息就徹底湮滅，但那一瞬間反饋回來的、迥異於前的“手感”，讓絲母的胸腔被狂喜所充盈。
她放下手，純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周身靜止的靈絲無風自動，微微震顫。
她知道，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。
此後，她特意指令提西福涅去搜羅更多的“瘋癲者”作為實驗材料。
經過數日密集的驗證，猜想被確認：精神崩壞、意識陷入混沌的靈魂，其對外界靈絲操控的“抵抗閾值”，顯著低於健全者。
然而，這種“容易”僅是相對而言。
如果說正常的靈魂在她面前如同薄冰，瞬間即碎；那麼瘋癲的靈魂，也不過是稍厚一點的劣質玻璃，僅僅能多承受幾次敲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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