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堡中央的祭壇，曾是歌頌絲線與秩序的聖地。
一百二十枚巨大的靈絲白繭，如同從大地深處滋生的蒼白腫瘤，整齊地矗立在青石廣場上。
每一枚都高達兩人，繭壁厚且白，內裡流轉著幽暗的微光。
每個繭旁，皆靜立著一名蟲族平民——種族、性別、年齡各異，如同陳列的標本。
絲母立於高臺，俯瞰下方，純白絲袍在冷冽的高空風中獵獵振響。
身後，塔莉亞正整理一沓厚重的皮紙實驗記錄。
“開始。”
絲母的指令如鍘刀落下。
剎那間，百二十枚巨繭的頂端同時發出刺耳的撕裂聲。
原本渾然一體的絲壁，自上而下裂開猙獰的縫隙，宛如野獸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。
裂口中垂下無數明亮潔淨光滑的靈絲觸手，在空中瘋狂扭動、探嗅。
臺下衛兵粗暴地推搡第一批“原料”。
一百名平民像受驚的牲口，被驅向那些等待吞噬的腔室。
他們中有灰沼區的石匠，有遠野的女工，甚至有未成年的幼蟲。
哀求、哭泣、僵首的反抗，瞬間充斥廣場。
“求求你們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一名女性甲蟲的哀鳴未絕，旁邊巨繭的靈絲己如毒蛇竄出，纏住她的腰腹與口鼻，將她以近乎折斷脊椎的姿勢扭曲著拽入繭中。
尖叫被厚實的絲壁悶成嗚咽，隨即，繭口迅速彌合，恢復死寂的圓潤。
“接下來二十枚，方是關鍵。”絲母轉身，走向臺側那些被特殊標記的繭。裡面是精選的“材料”：強壯的蟋蟀武士、長壽的蟬族長者、靈敏的蝶族少年——她的對照實驗組。
“塔莉亞，百枚基礎樣本，三十日後驗收。但這二十枚，”她伸出靈絲撫摸冰冷的繭壁，“需你明日便記錄其靈絲消耗速率，往後每日早中晚各記錄三次。”
“謹遵主母指示。”塔莉亞機械地回答。
“種族差異，或影響意識崩解的速度。我們要測出最佳用量——既要維持其肉身三十日不損，又要以最小代價，磨滅所有意志。”絲母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像在陳述一項工藝。
當最後一道繭口封死，祭壇上只餘一片慘白的“森林”，在月光下散發著腥甜的的氣息。
————
當夜，聖堡最深處的密室。
火盆中的木炭噼啪炸裂，橘紅色的光影扭動著，映照出三張凝重如石刻的臉。
提西福涅、卡莫拉與艾莎拉圍坐在冰冷的石桌前，桌上聖堡沙盤的頂端，被幾塊尖銳的白色碎瓷片死死壓住——那象徵著絲母那不可觸及、亦不可首視的實驗室。
“她還是成功了。”提西福涅嘶啞地開口，“一旦那支完全聽命於她的‘無智軍’被造出來，我們便再無機會。”
回答她的，是死一般的沉默。火苗在寒風中搖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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