織者王朝建國二十八年，議政殿。
南境巡撫的奏報攤在案上，墨跡未乾，是連夜快馬送來的。卡莫拉拿起來掃了一遍，擱下，又拿起第二份、第三份。三份奏報來自不同的郡，說的是同一件事。
“南境三郡連續兩季歉收，”奇拉爾在一旁翻著彙總賬冊，語氣沉穩，“流民己開始向北境與東境遷移，沿途搶掠時有發生。”
她翻過一頁，繼續念：“西境殼木林外圍的拓荒地己被開墾殆盡，再無新地可拓。北境因人口湧入，糧價飛漲至三年前的西倍。”
卡莫拉沒有接話。她拿起疆域圖，指尖按在南境的位置，又緩緩滑向北境、東境、西境——西境的報告鋪滿了半張桌案，每一份都在說同一個字：缺。
“賦稅還能再減嗎？”她問。
奇拉爾搖頭：“己經減無可減了。再減，官署與駐軍的開支都維持不住。”
“徭役呢？”
“徭役水平己降至立國以來最低。”
卡莫拉的指尖停在疆域圖上，停了很久。以前的問題她都知道怎麼處理。有人不滿就安撫，有人作亂就鎮壓，有人爭權就制衡。可這一次，她面前沒有一個可以搞定的人。
“同樣的政策，怎會變成這副樣子？”
奇拉爾合上賬冊，低聲補了一句：“地就這麼多，人比開國時多了好幾倍。”
卡莫拉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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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境在入冬前爆發了兩次小規模騷亂。
兩處郡治幾乎同時出事，饑民聚眾衝擊官倉，打傷守倉兵卒，鬨搶糧種。
軍報送至聖堡時，卡莫拉掃了兩眼便擱下，饑民鬧事，她見過，不難平。
但第二份軍報讓她皺了眉。
兩處郡治相隔百里，卻在同一日發動。衝擊官倉的隊伍有人指揮進退，有人負責接應轉運。甚至有人提前在郡治外圍設了路障，阻滯駐軍增援。
有人在背後。
提西福涅奉命派人徹查，半月之內便將脈絡摸清。她站在議政殿中央，手裡捏著一疊供詞，語氣冷硬：“幕後主使是南境三家小領主、兩家富商。其中三家的子弟，曾作為早期留學團成員前往聖巢。”
她將一份文書遞到卡莫拉手中：“這是從主犯宅中搜出的請願書底稿。”
卡莫拉展開細看。請願書措辭講究，引經據典，甚至援引了聖巢的治理先例：“蒼白之王治下，凡有產者皆可參議國政，不以血脈論高低”。
通篇不提糧食，不提饑民，反覆出現的只有一個訴求：開放議政權，讓非織者群體參與王國決策。
卡莫拉突然想起，之前曾經聽秘書說過，有幾個留學回來的小子，也抱著這種心態上了相似的表，但都被駁回了，壓根沒有送到她的桌子上。
卡莫拉把請願書放下，語氣很平：“饑民要糧食，賑了便是。這幾個人要的不是糧食。”
提西福涅冷笑：“他們以為搭著饑民的勢，就能逼您開口子。”
“年輕人嘛，就是容易被外界迷惑。看了點新東西，不管能不能用，就想著搬到自己家裡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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