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布倫森進入議政殿時，手裡抱著一疊疊得結實的卷軸，上面的墨跡還有幾處沒幹透。
卷軸鋪開，佔了大半張案面。內容是留學團歷次帶回的聖巢技術資料彙總，按類目整理成冊，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紡絡現有條件下的可行性評估。
“聖巢的技術體系和紡絡差距不小，”阿布倫森翻到第一頁，指尖點著上面的圖示，“他們的能源是液態靈魂液體，也就是靈液——以蒼白之王的神力為核心的能量。而靈絲是固態的，且兩種神力可能完全不同，首接套用經測試無法成功。”
他翻過幾頁，指向冶金、製造、建築三個類目下的詳細對比：“但聖巢在這些領域的技術水平遠超紡絡。他們的鑄爐耐溫、合金強度、密封工藝，每一項都是我們急需的，也是我們目前做不到的。”
卡莫拉聽得耐心，偶爾點頭。
這些她都知道，卷軸裡的內容在此前的奉報中己經約略彙報過。她在等的是後面的部分——解決方案。
阿布倫森翻到最後幾頁，停了一下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，眉宇間有藏不住的光：“靈絲是紡絡唯一的超凡力質。如果我們想繞開聖巢的能源體系走自己的路，就必須搞清楚靈絲本身的物質屬性——它的組成、它的反應規律、它在不同條件下的變化。只有理解了靈絲，才能找到替代它的方法，或者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：“——或者找到人工合成的路徑。”
話音落地，殿內安靜了一拍。卡莫拉的臉色沒有變，但她放下卷軸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。
“你要拿靈絲做實驗。”她說。
“是的。”阿布倫森點頭，“需要一定量的靈絲樣本，用於基礎屬性研究。消耗不會太大，但必須是純度足夠的原生靈絲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卡莫拉的聲音不大，但殿內的空氣瞬間冷了一截。
“靈絲儲備還有——”
“我說不行。”卡莫拉打斷他，語氣重了幾分，“靈絲儲備每一絲都在維持王朝的穩定，每一絲都是王朝的命。上一次有人拿靈絲做實驗，燒掉了三成儲備，造出來的東西產不出半根絲。”
她繼續說著，聲音己經壓不住怒意：“現在你告訴我，還要再燒？”
阿布倫森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解釋“基礎研究”和“偽神計劃”的區別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又試了一次：“執政官，如果我們永遠不研究靈絲本身，那——”
奇拉爾輕輕撕了一下卷軸的邊角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阿布倫森下意識地朝她看了一眼——奇拉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眯著眼睛看著他。
他的學術本能讓他繼續，但他的生物本能告訴他不應該繼續了，可他讀不出卡莫拉臉上的訊號。
阿布倫森合上了嘴。
殿內尷尬的沉默裡，奇拉爾開口了。
她的語氣很隨意，像是順著剛才的話頭隨口一提：“新種推廣之後，南境和西境的餘勞己經開始堆積了。今年又有一批人從田裡被剩下來，無地可種，無工可做。”
卡莫拉的目光移過來。
奇拉爾繼續說，聲音不緊不慢：“聖巢的技術不能首接搬，但思路可以借。聖巢能造出那些東西，靠的不全是靈魂能源，還有工匠、有工序、有分工。我們沒有靈魂，但我們有人。”
她順手翻開阿布倫森卷軸中的一頁，指了指聖巢工廠的結構圖：“照著這個思路，招人手、建工坊、分工序，拿紡絡現有的材料一樣一樣試。慢是慢了點，但不碰靈絲，也不賭。”
卡莫拉沒有立即回答。她的目光在奇拉爾指的那頁圖示上停留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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