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合回來的時候是黃昏。
他揹著那個舊布包，從村口的路上走過來。走得不快，像是趕了很久的路。袍子下襬都沾了土，布鞋的鞋面磨毛了一塊。
他走到教堂門口想先放下些東西，門口坐著幾個老蟲。
米波依然在打著瞌睡，端叔在剝白環薯，奇老太太在跟蛾子阿婆說什麼，蛾子阿婆也依然沒聽清，蟋蟀老太太照例在重複。
他們是收到訊息特地等離合回來的。
奇老太太先看到的。她眯著眼往村口方向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推了推旁邊的端叔。
“回來了。”
端叔抬頭看了一眼。沒說話。繼續剝薯。
離合走到教堂門口。還沒進門，奇老太太就開了口。
“小離，你可算是回來了。你可不知道，你不在這的幾天，村子裡出了大事了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”蛾子阿婆跟著說，“來了好多兵，把村子翻了個底朝天——”
“不是兵翻的，是那個賣鹽的帶來的，”奇老太太糾正她，“朱老闆帶了一隊兵來收賬，結果先生把她的賬本拿過來一算——好傢伙，每家都多收了一大截。先生當著所有人的面一筆一筆拆出來的，朱老闆的臉都綠了。”
“啊？然後呢？”一次性聽到這些資訊離合有些發懵，只能順著問。
“然後朱老闆的打手就動手了，被先生三下兩下打趴了。”
“不是三下兩下，”旁邊的米波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了，插了一句，“是一下一個，乾脆利索。”
“過了兩天朱老闆又帶著兵來了，說要搜村子。”奇老太太接著講，“挨家挨戶搜，搜到最後就剩你家沒搜。大家都說不能搜主教的家。正僵著呢，端禿子的——”
她撇了端叔一眼。端叔剝薯的手沒停。
“——正僵著呢，來了一個軍官，正規軍的，把那些兵和朱老闆全攆走了。朱老闆還被銬起來押走了。”
“不是攆走的，是抓走的，”蛾子阿婆大聲說，“我看到了，銬子都上了！”
“你眼睛看得到，耳朵聽不到。”奇老太太說。
蛾子阿婆：“啥？”
離合聽完了，他皺著眉頭理順著之前的所有資訊，推演完事情經過後，他嘆了口氣。
“辛苦大家了。”他說。“我先放東西然後回家，累了。”
他朝著家的方向走去。
端叔在他身後看了一眼。
白環薯皮剝得比平時長了一截，斷了，掉在地上。
“沒什麼大事。”端叔對著地上那截白環薯皮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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