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開始往回走。
離開那間房子之後，蕾絲依然走在前面，離合跟在後面。
跟來時一樣的路，一樣的順序，但節奏不一樣了。
離合能感覺到，管風琴的氣味還黏在他的衣服上。
他的袖子在裡面蹭過牆壁上的菌絲，布料上留了一塊灰白色的印子。他看見了，但沒有去擦。
地面從溼變幹。腳下的黏稠感一點一點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硬土和碎石。
空氣慢慢變好了，那股混合著腐臭和鐵鏽的味道被風一層一層地剝開。
離合深吸了幾口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。
管風琴的入口己經看不見了，被一道長滿雜草的土坡擋住。
那間被打掃乾淨的房間，那些鋪滿地面的面具，那個低著頭畫畫的、不認識任何人的人。
他收回目光。看了蕾絲一眼。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。
他們繼續走著。
又走了一段。路面從碎石變回了土路。兩邊的植被從雜亂的灌木變成了稀疏的荒草。天色還早，太陽掛在西邊，沒到落的時候。
離合又看了蕾絲一眼。
蕾絲走在前面，步子跟來時一樣穩。
背影很小，她本來就矮，走在荒地裡，兩邊的草快到了她的腰。
離合的嘴又動了一下。
蕾絲先開口了。
“她就是我姐姐，叫幽影。”
離合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蕾絲沒有回頭。
“不知道算不算是親姐姐。我們沒有父母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我們是被造出來的。材料是虛空和靈絲。不是自然出生的蟲，是……被造的。”
她說“被造”這兩個字的時候停了一瞬。不是找不到詞，是掂量了一下該怎麼說。
離合沒有開口，腿在走，但走得比剛才慢了半拍。
蕾絲說了一個離合聽過但從來不願意深想的詞。
現在這個詞站在他前面，穿著舊麻衣，赤著腳，和他一邊走一邊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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