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離合像往常一樣醒得早，莊園裡己經有動靜了。
院子裡有蟲在搬東西，木輪車在石板上碾過去，吱嘎吱嘎的。
賬房的燈也亮著，算盤聲從半掩的窗戶裡透出來。
一個年輕的螞蟻僕役端著一摞碗從廊下走過，看見離合站在門口，低了一下頭，腳步沒停。
離合站了一會兒。
他沒有進賬房，也沒有走到院子中間去。他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那些蟲進進出出，把這座莊園像一架機器一樣運轉起來。
有人來敲側門。
一隻老甲蟲，背上的殼裂了一道縫，用布條纏著。
他手裡攥著一小卷紙，站在門檻外面不進來，等僕役把紙接走了才轉身走。
離合瞥見那捲紙上的字跡，是借據。
離蘅從後院過來，帶著僕人。僕人手裡端著一碗粥和兩塊白環薯，還有一小碟鹹菜。
“醒了？”她把碗擱在廊下的石臺上，“吃吧，涼了就糊了。”
離合坐下來。粥很稠，白環薯蒸得透爛，還冒著熱氣。他掰了一塊薯，就著鹹菜吃。
離蘅在旁邊坐下，沒端碗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。她掃視著院子，不時呵斥管事。
“姑姑……咱們都這麼有錢了……就不能別幹這事，乾點正經營生嗎？”離合突兀發問，但他看著離蘅的眼裡只有真誠。
聽到他說這話，離蘅頓了頓，看著離合的臉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不能。”
“可是這事實在是——”
“離合，”她溫和地打斷，“你還太年輕，我也曾像你這樣……後來就想通了，你爹的班，我是非接不可。”
離合於是沉默不語。
“他昨晚咳到後半夜，”離蘅話鋒一轉，“這一兩年越來越重。大夫看過了，說是肺裡的老毛病，讓養著，不能操心。可他哪聽得進去。”
離合嚼著薯，依然沉默。
“不過你也看見了，具體的事他己經不怎麼管了。賬走我這邊，下面的人來回也是找我。”離蘅頓了一下，“他就坐在屋裡，有時候翻翻舊東西——脾氣倒沒見小。”
院子那頭傳來一聲呵斥，是管事在罵搬貨的蟲把箱子碼歪了。
聲音尖利，像是學了主人的腔調。
離合把粥喝完了。
“你這趟來，”離蘅看著他，語氣輕了一些，“是有什麼事？”
“有些事。”離合把碗放回石臺上，“只有他能幫上忙，我要跟他談。”
離蘅沒再問。她把碗收走的時候，手在離合肩上按了一下，很快就鬆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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