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叔一大早就在院子裡忙上了。
兩張方桌拼成一張長桌，板凳不夠，又從隔壁借了三條。他親手擦桌面，擦完一遍覺得不乾淨，又擦一遍。幫忙的女人在廚房裡切菜，菜刀聲很快。
他進去問了兩回：“菜夠不夠？”
“你出去吧別添亂了，”那女人說。
於是他又跑到院門口往外望。
那個時候沒人來，還很早。
他揹著手站了一會兒，又回去擦桌子。
端信從廚房裡走出來。腰上繫著圍裙，袖口挽到胳膊上面，手上沾著油和麵粉。他端著一隻洗乾淨的盤子，放在桌上，又回去端了一隻。擺筷子，碗，酒盅。動作很快，手腳利落，每樣東西放下去的位置都很正。
萊特從院門口探頭進來：“端信回來啦！好小子，老端真有福氣啊。”
端信抬頭笑了一下，點點頭答道：“謝謝叔。”又繼續擺碗。
又有幾個年輕人笑著上來恭維，端信只是衝他們笑著點點頭，依舊只忙著自己的事。
端叔在院子另一頭，跟老陳夫婦站著聊。聲音比平日還大一截，臉上笑得很燦爛：“我家端信這次調到附近了，以後年年都能回來過年了。”
端信在他身後端著一盤菜經過。動作頓了一息，然後走進了廚房。
院門口傳來腳步聲。端叔抬頭一看，臉上的笑又展開了：
“小離,蕾絲姑娘，快進來快進來——”
——————
離合在前，蕾絲在後。二人步入端叔的院子。
院子被收拾得整整齊齊。空氣裡有油煙味，有酒味，還有一股柴火的焦香。
端信從廚房門口走出來。圍裙還在身上，手裡拿著一塊抹布。
離合看見他，點了一下頭：“你就是端信吧，久仰！過年好。”
端信笑著迎上來，微微欠了欠身：“也久仰主教您的大名！這些年都是主教在這兒顧著村子，我們在外頭反倒沒盡到什麼心。”
離合看著端信，緊接著說：“聽說你在軍隊身居要職，真是年輕有為。”
“哪裡哪裡，小位子而己。”端信擺了擺手，伸手邀請離合先進裡屋入座。
也就是這時，他的目光落到蕾絲身上。
蕾絲站在離合身後半步的位置。光線從院子上方斜照下來，落在她的臉上——白色的皮膚，黑色的臉龐，白色的眼睛。
端信手裡的抹布微微緊了一下。
他的表情變了。笑意僵在臉上，眼珠動了一下——像是什麼在很快地對上號，又很快地被按下去了。
“主教，這位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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