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上齊了。端信解了圍裙，拿著酒壺從主桌開始，一桌一桌地走。每桌敬一杯，說兩句。話不多，但每一句都給到了。
到主桌的時候，他給離合倒酒。手很穩，一滴沒灑。
“主教，我敬您一杯。”
離合端起杯子碰了一下，喝了。
端信給蕾絲也倒了一杯。他的動作和給別人敬的沒什麼不同，微笑看著她，只輕輕說一句：“先生。”倒完了點了一下頭。
蕾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酒精的味道馬上充滿她的鼻腔，嚥下去喉嚨有強烈的灼燒的感覺。
旁邊桌上划拳的聲音又起來了，從院子另一頭傳過來，嗓門很大，間或有拍桌子的聲音。女人那桌也在聊工廠的事，誰插了一句“外路來的婆娘不知根底”，幾個人就大笑起來。
孩子們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，一個女人踢了自己兒子屁股一腳，罵道：“老實點”，但她的兒子依然在鑽。
蕾絲坐在主桌角上，吃著菜，聽著西周的聲音。有人跟她碰杯：“蕾絲先生，來來來，碰一個，我家孩子的學業勞您多費心。”她應一聲，接下杯子，又喝了下去。
過了一會，一個小蟲崽子從桌子底下鑽出來，撞到蕾絲的胳膊。他手上沾著油，順著蕾絲的袖子蹭了一道。
小蟲崽子嘿了一聲，縮著脖子跑了。
那孩子的母親先是站起來衝著蕾絲接連道歉，之後她就叫罵著去找自己的孩子。
蕾絲低頭看了看袖子上的油漬。她站起來，說道：“我去洗一下。”
離合點了下頭。
蕾絲穿過幾張桌子之間的縫隙，往院子後頭走。井在廚房外頭，靠牆根。她提了半桶水，用水搓油漬。
就在這時，她聽到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蕾絲沒回頭，腳步聲停在幾步外。
“蕾絲姑娘。”
是端信的聲音。
蕾絲抬起頭。他站在牆根旁邊，離她三西步遠。圍裙己經解了，他手裡沒拿東西，兩隻手垂在身側。
他的聲音壓低了，不是威脅的語氣。
“朱拉尼之前供過一些話。我知道一些事。”
蕾絲沒說話。手上的水順著袖子往下滴。
“村裡的事，主教張羅，我不插手。”端信頓了一下。“但你最好別招搖。如果出了事……我希望你自己擔，別供出村子。”
蕾絲沉默了幾息，然後緩緩點頭。
“謝謝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。
端信原本轉身要走了，但是又頓了一下。他看了蕾絲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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