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高門深院
雞叫三遍時，秀兒已經醒了。
其實她一夜沒怎麼閤眼，柴房的稻草裡有東西窸窸窣窣地爬，起初嚇得她縮成一團，後來實在困得撐不住，才迷迷糊糊睡過去，卻又被噩夢驚醒。就這麼半睡半醒間，窗外透進了灰白色的光。
寅時了。
她摸索著起身，摸黑穿好衣服。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褲，是家裡最好的一套，可在這劉府的柴房裡，依然顯得寒酸。她小心地疊好包袱，藏在稻草堆深處——母親給的炒豆子還在裡面，她捨不得吃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春杏提著一盞燈籠站在外面，晨霧在她身後瀰漫。
“起了？跟我來。”
秀兒跟著她穿過院子。天還沒亮透，一切都蒙在青灰色的霧氣裡。廊下的燈籠還亮著，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，照著青石板路上溼漉漉的露水。
廚房在後院東側，是間獨立的大屋。春杏推開門，一股熱氣混著柴火味撲面而來。灶臺前已經有個婆子在生火了，見她們進來，抬眼看了看，又低頭繼續往灶膛裡塞柴。
“這是王媽，管廚房的。”春杏介紹道，“這是新來的秀兒，往後在廚房幫忙。”
王媽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粗啞：“會生火不？
秀兒點頭：“會的，在家常做。”
“那行，先把這灶生起來。”王媽指了指旁邊一個小灶，“燒水，老爺夫人卯時起身，得用熱水洗漱。”
秀兒蹲下身，從柴堆裡揀出幾根細柴。她動作麻利，先用易燃的乾草引火，等火苗起來了，再慢慢加柴。火光映著她的臉，暖融融的。有那麼一瞬間，她想起家裡的灶臺，也是這樣每天清早生火，給一家子做飯。
“手腳倒還利索。”王媽評價了一句，不再看她，自顧自去和麵了。
廚房裡漸漸熱鬧起來。又進來兩個丫鬟，一個叫秋菊，一個叫冬梅，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。她們看了秀兒一眼，低聲說了句什麼，捂著嘴笑了。秀兒低下頭，專心看火。
水燒開時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春杏提來兩個銅壺，秀兒幫忙把熱水灌進去。銅壺很沉，她提得吃力，春杏搭了把手：“仔細點，別灑了。”
“謝謝春杏姐。”
“往後叫我春杏就行。”春杏提著壺往外走，“你在這兒幫著王媽，我去前頭伺候。”
秀兒留在廚房，幫著王媽打下手。洗菜。切菜。剝蒜，都是她在家裡做慣的活兒，倒也不生疏。只是劉府的廚房比她家整個屋子都大，灶臺有三口，各種鍋碗瓢盆擺得滿滿當當，她看得有些眼暈。
“發什麼愣？”王媽遞過來一筐菜，“把這些洗了，仔細洗，夫人愛乾淨。”
秀兒應了聲，蹲在井臺邊洗菜。井水很涼，浸得手發紅。她洗得很認真，每片菜葉都翻來覆去地洗，泥垢洗掉了，還要在清水裡再過一遍。
秋菊和冬梅在一邊擇菜，不時朝她這邊看。
“聽說花了五兩銀子買的？”秋菊小聲說。
“可不，這年景，五兩銀子能買一石糧了。”冬梅撇撇嘴，“也不知道老爺夫人圖什麼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能幹什麼活兒？”
“許是看著老實唄......”
秀兒裝作沒聽見，繼續洗菜。手裡的青菜翠綠翠綠的，葉子上還掛著水珠。這麼好的菜，在家時只有過年才能吃到一點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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