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特殊待遇（續）
秀兒發現，她的生活被分割成兩種時間。
白天是公開的時間。春杏或其他丫鬟寸步不離地跟著她，送來的每樣東西——吃食。湯藥。衣物——都要經過檢查。她可以在院子裡散步，但只能沿著固定的路線；她可以去花園，但只能在指定的區域；她可以坐在廊下曬太陽，但身後總有人守著。
夜裡是私密的時間。老爺偶爾會來——不頻繁，但規律。每次來都是子時以後，悄無聲息地進門，悄無聲息地離開。他不再說話，只是例行公事。秀兒學會了在那些時刻把自己抽離出去，她盯著床帳上的繡花，數著花紋的個數，讓自己變成一具沒有感覺的軀殼。
只有這兩種時間之間，在清晨丫鬟還沒來。或黃昏交接班的短暫空隙裡，她才能喘口氣。
這天清晨，天還沒亮透，秀兒就醒了。她輕手輕腳地起床，推開房門。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啾鳴。她走到井臺邊，打了一桶水。井水冰涼，她用手掬起一捧，潑在臉上。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，像眼淚，卻不是眼淚。
“起這麼早？”
秀兒嚇了一跳，回頭看見老陳站在柴房門口，手裡拿著斧頭，看樣子正準備劈柴。
“陳伯早。”秀兒低聲說。
老陳走過來，打量著她。晨光熹微，秀兒的臉色在灰白的天色裡顯得格外蒼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“睡不好？”老陳問。
秀兒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做了個夢。”
“什麼夢？”
“夢見......夢見我娘。”秀兒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我娘在哭，一直哭，我問她為什麼哭，她不說，只是哭。”
老陳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日有所思，夜有所夢。”
是啊，她每天都在想家，想娘，想爹，想弟弟妹妹。可她現在這樣子，怎麼有臉回家？怎麼面對爹孃？
“陳伯，”秀兒忽然問，“我爹孃......他們還好嗎？”
老陳愣了一下：“你不知道？上個月李嬤嬤不是讓人給你家捎了二兩銀子嗎？你爹託捎信的人帶話，說家裡都好，讓你別惦記。”
二兩銀子。秀兒想起老爺第一次來後留下的那袋碎銀。原來那些銀子，李嬤嬤幫她捎回家了。也好，家裡能過得好些。
“我爹......我爹還說什麼了？”
“就說讓你好好的，好好伺候主子，別惹主子生氣。”老陳頓了頓，又說，“還說......等攢夠了錢，就贖你回去。”
贖回去。秀兒的心猛地一疼。爹還不知道，她永遠回不去了。就算攢夠了錢，她也回不去了。她肚子裡有了孩子，就算生下來給了夫人，她也已經髒了，不配回家了。
“秀兒？”老陳看她臉色不對，擔心地問。
“沒事。”秀兒擠出一個笑，“陳伯，我去廚房看看。”
她轉身要走，老陳叫住她：“秀兒，記住我的話。好好養著，別胡思亂想。等孩子生下來，也許......也許真能回家。”
秀兒沒回頭，只是點點頭，快步往廚房走去。
廚房裡，王媽已經在了。灶膛裡的火剛生起來，映得整個廚房暖融融的。看見秀兒進來，王媽愣了一下：“這麼早？”
“睡不著，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。”秀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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