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兒的臉色白了：“還有......還有別人？”
王媽點點頭：“前頭老爺的那個妾，柳姨娘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秀兒當然記得。柳姨娘是老爺幾年前納的，住在東廂，很少出來。秀兒只在送東西時遠遠見過幾次，很年輕，很漂亮，但總是病懨懨的。
“柳姨娘......也是？”
“也是。”王媽嘆了口氣，“跟你一樣，也是懷了孩子，也是住進好房間，也是好吃好喝伺候著。可孩子生下來是個女兒，老爺和夫人就不怎麼上心了。後來柳姨娘得了病，沒幾個月，人就沒了。”
秀兒渾身發冷：“病......病逝？”
“說是病逝。”王媽看著她，“可誰知道呢？人沒了，孩子歸了夫人，這事就這麼了了。”
了了。兩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重得像山，壓在秀兒心上。
“所以我說，”王媽繼續揉麵，“你現在是寶，孩孩子生下來，是不是寶，就難說了。要是生個兒子，也許還能有條活路。要是生個女兒......”
她沒說完，但秀兒懂了。生個女兒，就像柳姨娘一樣，悄無聲息地“病逝”。
“那我......我該怎麼辦？”秀兒的聲音發抖。
王媽搖搖頭：“我不知道。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。好好養著，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，也許......也許老爺和夫人念在孩子的份上，會給你條生路。”
也許。又是也許。秀兒現在最怕聽的，就是“也許”兩個字。
早飯好了。王媽盛了一碗燕窩粥，又拿了一碟小菜，遞給秀兒：“去吃吧，趁熱。”
秀兒端著托盤回到房間。燕窩粥熬得稠稠的，很香，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。她用勺子攪著粥，看著那些細小的燕窩絲在粥裡浮沉，像她的命運，飄來蕩去，沒有著落。
春杏進來了，看見她沒動筷子，皺皺眉：“怎麼不吃？”
“不餓。”秀兒說。
“不餓也得吃。”春杏把勺子塞進她手裡，“你現在不是一個人，得為孩子著想。”
又是孩子。秀兒現在聽到這兩個字，心裡就發慌。這個孩子，是她的護身符，也是她的催命符。生了，她可能沒命；不生，她肯定沒命。
她端起碗，強迫自己吃。一口，兩口，三口......吃得很快，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都嚥下去。
吃完早飯，春杏端來藥。還是安胎藥，黑褐色的，冒著熱氣。秀兒看著那碗藥，忽然想，這藥真的只是安胎嗎？會不會......
她搖搖頭，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壓下去。不會的，夫人還要靠她生孩子，不會在藥裡下毒。
她端起碗，一口氣喝光。苦，苦得她想吐，可她忍住了。
“今天天氣好，”春杏說，“去院子裡走走吧。”
秀兒點點頭，跟著春杏出去。院子裡陽光很好，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。她沿著迴廊慢慢走，手不自覺地護著小腹——雖然那裡還很平，但已經成了她的習慣。
走到花園時，她看見夫人和老爺在亭子裡喝茶。夫人穿著淡紫色的裙子，老爺穿著黛藍色的長衫，兩人正說著什麼，夫人笑了，笑得很溫柔，老爺也笑了，笑得很溫和。
看起來那麼恩愛，那麼和諧。可誰知道，在這恩愛的表面下，藏著多少齷齪？
秀兒停下腳步，不敢再往前走。春杏說：“回去吧，別打擾老爺和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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