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產子
疼是從臘月初三的夜裡開始的。
起初只是隱隱的墜痛，像月事來時的那種疼。秀兒沒在意，翻了個身，想繼續睡。可疼一陣緊過一陣，像有隻手在肚子裡擰，擰得她冷汗直冒。
她咬著牙，沒敢叫。夜深人靜的，叫了也沒用。只是蜷縮在床上，手緊緊抓著被角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留下深深的印子。
天快亮時，疼得更厲害了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潮水，退下去又湧上來。秀兒終於忍不住，呻吟出聲。守夜的小丫鬟聽見動靜，跑進來一看，臉色都變了：“秀兒姐，你......你是不是要生了？”
秀兒說不出話，只能點頭，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。
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。不一會兒，春杏來了，身後跟著一個陌生的婆子——五十來歲，臉圓圓的，眼睛很小，但很有神。秀兒沒見過她，但猜得到，這大概就是夫人從孃家請來的接生婆。
“王嬤嬤，您看看。”春杏讓開位置。
王嬤嬤走到床邊，掀開被子看了看，又摸了摸秀兒的肚子，點點頭：“是要生了。去燒水，準備剪刀。白布，還有參片。”
春杏應聲去了。王嬤嬤在床邊坐下，握住秀兒的手：“姑娘，別怕，老婆子接生三十年了，保你母子平安。”
秀兒想說謝謝，可一陣劇痛襲來，她咬緊牙關，把話嚥了回去。疼，太疼了，像有刀在肚子裡攪，像骨頭要裂開。她從來沒這麼疼過，疼得想死。
“吸氣，呼氣，別叫，省著力氣。”王嬤嬤的聲音很穩，像定心丸，“這才剛開始，疼的日子還在後頭呢。”
秀兒照著做，吸氣，呼氣，可疼得厲害時，還是忍不住呻吟。王嬤嬤也不攔她，只是時不時摸摸她的肚子，看看宮口開了多少。
天亮了，疼得更厲害了。秀兒已經分不清時辰，只覺得疼一陣比一陣緊，一陣比一陣狠。她抓著床欄，手指關節都白了，汗水把頭髮浸溼，貼在臉上。
春杏端來參湯，一勺一勺喂她喝。參湯很苦，可她顧不上苦，只想喝點東西，攢點力氣。王嬤嬤說得對，疼的日子還在後頭，她得挺住。
夫人來過一次，站在門口，沒進來。秀兒疼得迷迷糊糊的，只看見一道藕荷色的身影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又走了。她聽見夫人問王嬤嬤：“怎麼樣了？”
“宮口開了三指，還早。”王嬤嬤答。
“要保母子平安。”夫人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“夫人放心，老婆子曉得。”
夫人走了。秀兒繼續疼，疼得眼前發黑，疼得想喊娘。娘生弟弟時，是不是也這麼疼？娘是怎麼挺過來的？
她想起來了。娘生弟弟時，疼了一天一夜，穩婆說“保大保小”，爹紅著眼說“都要保”。最後母子平安，爹抱著弟弟笑得像個孩子。
可她現在，爹不在身邊，娘不在身邊，只有春杏和王嬤嬤，還有一個站在門口。盼著她生兒子的夫人。
又是一陣劇痛，像要把她撕裂。她終於忍不住，叫出聲來：“娘......娘......”
王嬤嬤握住她的手：“姑娘，別叫娘，叫出來力氣就散了。咬住這個。”她遞過一塊軟木。
秀兒咬住軟木，把呻吟憋回去。眼淚卻止不住，嘩嘩地流。她想起娘粗糙的手，想起娘溫暖的懷抱，想起娘哼的歌謠。如果娘在，一定會握著她的手，說：“秀兒別怕，娘在。”
可是娘不在。娘在幾十裡外的村子裡，不知道她正在鬼門關打轉。
中午，疼得更厲害了。秀兒已經沒力氣了，癱在床上，像條瀕死的魚。春杏又喂她喝參湯，可這次她喝不下去，全吐了出來。
“姑娘，你得挺住。”王嬤嬤的聲音也有些急了，“孩子頭已經下來了，你再使把勁，就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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