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哺乳期
孩子取名劉承宗。
秀兒是第三天知道的。那時她已經能下床了，正靠在床頭喝雞湯，春杏一邊喂她，一邊隨口說：“老爺請先生算了八字，給少爺取名承宗，繼承宗祧的意思。”
承宗。秀兒在心裡默唸了兩遍。劉承宗，好名字，大氣，有分量。可這名字不屬於她的兒子，屬於夫人的兒子。
“夫人說，等少爺滿月了，要大辦。”春杏繼續說，“請親戚朋友都來，熱熱鬧鬧的。”
秀兒點點頭，沒說話。滿月酒，她肯定是不能去的。一個奶孃，有什麼資格參加少爺的滿月酒？
“對了，”春杏看著她，“夫人說了，少爺的奶水......還得你來。”
秀兒的手一顫，湯勺差點掉在床上。
“我？”她的聲音有些抖。
“嗯。”春杏的表情很平靜，“請的奶孃試了，少爺不肯吃，哭得厲害。夫人說，孩子還是認生母的奶。”
認生母的奶。秀兒的心一陣刺痛。是啊，孩子是她生的，自然認她的奶。可夫人允許她餵奶，不是因為她想讓孩子好，而是因為孩子不肯吃別人的奶。
“從今天起，少爺餓了，奶孃會抱過來。”春杏頓了頓，“不過，你得記住規矩。”
規矩。秀兒懂。餵奶可以，但只能餵奶。不能抱，不能親，不能說話，更不能讓孩子認出她是娘。
當天下午，奶孃就抱著孩子來了。
奶孃姓周，四十來歲，白白胖胖的，是夫人從外面請的。她抱著孩子站在門口，春杏接過孩子，抱到秀兒床邊。
“快點，”春杏說，“少爺餓了。”
秀兒接過孩子。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抱他。孩子裹在紅色的襁褓裡，只露出一張小臉。臉很小，粉粉的，眼睛閉著，小嘴一嘟一嘟的，像是在找吃的。
她的心一下子軟了。這是她的兒子，她懷了十個月，疼了一天一夜生下來的兒子。現在就在她懷裡，小小的，軟軟的，帶著奶香味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？”周奶孃的聲音很尖，“少爺餓了，快餵奶。”
秀兒這才回過神，解開衣襟。孩子聞到奶香，立刻湊過來，小嘴準確地含住，開始用力吸吮。很用力，吸得她有些疼，可那疼裡帶著甜蜜，帶著滿足。
她低頭看著孩子。孩子閉著眼，睫毛很長，像兩把小扇子。小臉一鼓一鼓的，很認真地吃著奶。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母親當年拍她那樣。
“別拍。”春杏忽然說，“喂完就給我。”
秀兒的手僵住了。她只是想拍拍孩子的背，怕他嗆著。可這也是不允許的。她只能餵奶，不能做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孩子吃飽了，鬆開嘴，打了個小小的飽嗝。秀兒趕緊用布給他擦嘴，擦得很輕，很小心。
“給我吧。”春杏伸手來接。
秀兒抱著孩子，捨不得鬆手。這是她的兒子，她才抱了不到一刻鐘，就要被抱走了。
“秀兒。”春杏的聲音冷了。
秀兒咬咬牙，把孩子遞過去。孩子到了春杏懷裡，開始哭，小手小腳亂蹬，像是在找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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