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20章 哺乳期(2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秀兒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。她低下頭,飛快地在孩子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很輕,很快,像蝴蝶點水。

“你幹什麼!”

一聲厲喝從門口傳來。秀兒嚇得一哆嗦,抬頭看見李嬤嬤站在門口,臉色鐵青。

春杏也嚇了一跳,趕緊從秀兒懷裡抱走孩子,交給周奶孃。周奶孃抱著孩子匆匆走了,連看都沒看秀兒一眼。

李嬤嬤走進來,走到秀兒面前,眼睛像刀子一樣剮著她:“我剛才看見什麼了?”

秀兒低著頭,渾身發抖:“奴婢......奴婢錯了......”

“錯?”李嬤嬤冷笑,“秀兒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?你是什麼人?少爺是什麼人?你也配親少爺?”

秀兒的眼淚掉下來,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。

“我告訴你,”李嬤嬤的聲音又冷又硬,“少爺是夫人的兒子,是劉家的嫡子。你,一個奶孃,一個下人,記住自己的本分。餵奶就餵奶,別動那些不該動的心思。”

“奴婢......奴婢記住了。”秀兒的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
“記住就好。”李嬤嬤盯著她,“要是再有下次,別說餵奶,你連這個院子都待不下去。夫人心善,可我不是好惹的。”

說完,她轉身走了。春杏看了秀兒一眼,那眼神里有同情,也有無奈,但什麼都沒說,也跟著出去了。

屋裡又剩下秀兒一個人。她坐在床上,手還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,可懷裡已經空了。剛才那一下親吻的觸感還在額頭上,溫熱的,柔軟的,可轉眼就成了罪證。

她是什麼身份?一個奶孃,一個下人,不配親少爺。

可那是她的兒子啊。她懷了十個月,疼了一天一夜生下來的兒子。她連親一下都不行?

秀兒捂住臉,無聲地哭。淚水從指縫裡流出來,溼了手心,溼了衣袖。她哭得很壓抑,不敢出聲,怕被人聽見,怕再惹來責罵。

窗外傳來孩子的哭聲,是承宗在哭。秀兒立刻抬起頭,側耳傾聽。哭聲是從正屋傳來的,很響亮,很委屈。他是不是餓了?是不是想她了?

她想出去,想去看看他,想抱抱他,想哄他別哭。可她不能。李嬤嬤說了,記住自己的身份。她的身份是奶孃,只能在餵奶的時候見孩子,其他時間,孩子是夫人的。

哭聲漸漸小了,大概是周奶孃哄好了。秀兒的心卻更疼了。她的兒子,在別人懷裡,被別人哄,叫別人娘。

而她,連親他一下都不行。

夜來了,秀兒躺在床上,睡不著。手輕輕摸著自己的額頭,那裡似乎還留著孩子的溫度。那是她第一次親他,也是最後一次。以後再也不能了。

她想起李嬤嬤的話:“記住自己的身份。”

她的身份是什麼?是劉府的丫鬟,是老爺的生育工具,是孩子的奶孃,是永遠不能相認的生母。

每一個身份,都是一道枷鎖,把她鎖得死死的,動彈不得。
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秀兒想起生孩子那夜,也是這樣的月亮,也是這樣亮。那時候她疼得死去活來,可心裡還有希望,希望孩子生下來,她能看一眼,抱一下。

現在孩子生下來了,她能看了,能抱了,可只能看一會兒,抱一會兒,還得有人在旁邊監視。連親一下,都要被罵,被威脅。

這就是她的命。生孩子的命,餵奶的命,永遠見不得光的命。

她翻了個身,面對著牆。牆上貼著淡青色的桌布,印著細小的花紋。她開始數那些花紋,一朵,兩朵,三朵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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