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兒嚇得屏住呼吸，躲在夜來香叢後面。燈籠的光在牆頭晃了晃，過了一會兒才移開。
她等腳步聲遠了，才敢出來，快步跑回自己屋裡。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，心還在怦怦狂跳。
太險了。若是被發現了，會怎樣？夫人會怎麼想？會不會覺得她賊心不死，還想接近承宗？
秀兒滑坐在地上，抱住膝蓋。月光從窗欞透進來，在地上印出方方正正的光斑。她看著那光斑，忽然覺得很累，累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。
第二天，秀兒眼下帶著青影去廚房。王媽看了她一眼，沒說什麼，只是遞給她一碗粥：“趁熱吃。”
粥熬得稠稠的，裡面加了紅棗和花生。秀兒默默喝著，聽見牆那邊傳來承宗咯咯的笑聲，還有撥浪鼓清脆的響聲。
“少爺今兒個心情好。”燒火的小丫鬟說，“一早起來就笑個不停。”
王媽“嗯”了一聲，瞥了秀兒一眼。秀兒低下頭，專心喝粥，彷彿什麼都沒聽見。
上午洗菜時，秀兒聽見牆那邊有陌生女人的聲音。聲音很年輕，說話帶著笑：“哎呀，小少爺長得可真俊，像極了老爺。”
“是吧？”夫人的聲音裡透著得意，“都說兒子像爹，我們家承宗這眉眼，跟老爺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將來定是個俊俏公子哥兒。”
秀兒用力搓著菜葉，搓得滿手都是綠汁。像老爺？她仔細回想承宗的樣子——眼睛確實像老爺，是細長的丹鳳眼。鼻子呢？嘴巴呢？有沒有一點像她？
想了半天，她悲哀地發現，自己竟記不清承宗具體長什麼樣了。最後一次抱他，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。半歲大的孩子，一天一個樣，現在的他，是不是已經變了模樣？
午飯後，春杏來了廚房。她不是來找秀兒的，是來取夫人要的蓮子羹。看見秀兒在灶臺邊燒火，春杏的腳步頓了頓。
“秀兒，夫人讓我帶句話給你。”春杏的聲音不高，但廚房裡的人都聽見了。
秀兒站起來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：“春杏姐請說。”
“夫人說，你如今身子恢復了，也該想想將來的出路。”春杏看著她的眼睛，“等過些日子，府裡會給你安排個去處。或配人，或去莊子上，總不會虧待你。”
廚房裡靜悄悄的，只有灶膛裡柴火噼啪的響聲。
秀兒覺得喉嚨發緊，好半天才擠出聲音：“謝夫人恩典。”
春杏點點頭，端起蓮子羹走了。王媽走過來，拍拍秀兒的肩：“聽見了吧？夫人這是為你好。趁著年輕，找個踏實人家嫁了，過安生日子去。”
秀兒沒說話，只是蹲下來，繼續往灶膛裡添柴。火光照著她的臉，明明暗暗的。
嫁人？去莊子上？那承宗呢？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？
牆那邊忽然傳來承宗大哭的聲音。這次哭得特別厲害，聲嘶力竭的。秀兒的手一抖，柴火掉在地上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”王媽也聽見了。
一個小丫鬟跑進來：“不好了，少爺從榻上摔下來了！”
秀兒猛地站起來，就要往外衝。王媽一把拉住她：“你幹什麼去？”
“我......”秀兒愣住了。是啊，她幹什麼去？她有什麼資格去？
“有夫人在，有奶孃在，有大夫在。”王媽壓低聲音，“你去算什麼？添亂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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