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第一聲“娘”
第二十二章 第一聲“娘”
承宗十個月的時候，秀兒聽到了那聲“娘”——不是叫她，是叫夫人。
那天是個陰天，鉛灰色的雲低低地壓著，像是要下雨。秀兒正在院子裡晾洗好的衣裳——都是下人們的粗布衣裳，洗得發白，打了補丁。她把一件件衣裳抖開，搭在竹竿上，動作機械而熟練。
牆那邊傳來孩子的笑聲，還有夫人溫柔的話語：“承宗，看這是什麼？”
秀兒的手頓了頓。她聽得出來，承宗今天特別高興，笑聲像小鈴鐺一樣清脆。她忍不住停下動作，側耳傾聽。
“是花花。”夫人的聲音帶著笑意，“來，跟娘說，花——”
“呀——”承宗含混地應了一聲。
“不對，是花。花——”
牆那邊安靜了片刻，然後傳來一個清晰的音節：“花！”
“真聰明！”夫人高興地誇讚，“再來，娘——”
秀兒晾衣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牆那邊，承宗咿咿呀呀地模仿著。秀兒屏住呼吸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娘——”夫人耐心地重複。
終於，一個稚嫩而清晰的聲音響起：“娘！”
那一瞬間，秀兒手裡的衣裳掉在了地上。她愣愣地站在那裡，耳邊嗡嗡作響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，只剩下那一聲“娘”，在她腦子裡一遍遍迴響。
那是承宗的聲音。她的兒子，第一次清楚地叫出“娘”這個字。
可他叫的不是她。是夫人。
“哎！乖兒子！”夫人的聲音裡滿是喜悅，“再叫一聲！”
“娘！”又是一聲，更清脆，更響亮。
牆那邊傳來夫人高興的笑聲，還有周奶孃奉承的聲音：“少爺真是聰明，這才十個月，就會叫娘了！”
秀兒慢慢地蹲下身，撿起掉在地上的衣裳。她的手在發抖，怎麼也撿不起來。試了好幾次，才勉強抓住衣角，重新搭上竹竿。
那聲“娘”還在耳邊迴響。那麼清晰，那麼甜，像蜜糖，又像刀子。
她想起承宗剛出生時的樣子，那麼小，那麼軟，哭聲嘹亮得像在宣告他的到來。她想起第一次餵奶時，他用力吮吸的樣子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。她想起他第一次對她笑，露出兩顆小牙，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可現在，他會叫娘了。叫的是別人。
秀兒扶著竹竿，慢慢直起身。她覺得腿軟得厲害，像是隨時會倒下。牆那邊的笑聲還在繼續，夫人正教承宗叫“爹爹”。
“爹——”夫人示範。
“爹！”承宗學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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