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，又關上。孩子細弱的哭聲從門外傳來，越來越遠，最後聽不見了。
屋裡一下子空了。只剩下秀兒一個人，和滿屋的血腥味。
她躺在那裡，看著屋頂。屋頂很高，樑上雕著花，和生承宗時一樣。可這次，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眼睛乾乾的，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。心也空空的，像被掏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。
門又開了，春杏端著一碗藥進來：“趁熱喝了吧，補身子的。”
秀兒沒動。她不想喝，什麼都不想。只想這樣躺著，躺到天荒地老。
“喝了吧，”春杏把藥碗遞到她嘴邊，“不為自己，也得為以後想想。”
以後？秀兒想笑。她還有什麼疑後？再生第三個，第四個？繼續生孩子，繼續看著孩子被抱走，繼續聽著孩子叫別人娘？
可她最後還是張開了嘴。藥很苦，比黃連還苦。她一口一口喝下去，像在喝自己的血。
喝完了，春杏給她擦嘴，扶她躺下：“睡一會兒吧，我在這兒守著你。”
秀兒閉上眼，可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孩子的樣子，紅紅的，皺巴巴的，閉著眼，小嘴一嘟一嘟的。
承祖。劉承祖。她的第二個兒子，她只抱了一炷香的兒子。
窗外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秀兒睜開眼，看見門縫下透進一點光，又暗了下去。
是誰？老爺？夫人？還是別的什麼人？
她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她只是躺著，聽著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數著時間。
時間過得很慢，慢得像凝固了。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長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又開了。這次進來的是王媽，端著一碗紅糖雞蛋。
“吃點東西吧，”王媽坐在床邊，“生孩子傷元氣，得補補。”
秀兒搖搖頭：“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王媽舀起一勺，送到她嘴邊，“不為別的，就為你自己。身子是自己的，垮了沒人替你受罪。”
秀兒看著王媽。王媽的眼睛裡有憐惜，有不忍，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她張開嘴，嚥下那勺雞蛋。雞蛋很嫩，紅糖很甜，可她還是嘗不出味道。
一勺，又一勺。王媽耐心地喂，她機械地吃。吃到一半，她忽然問：“承祖......他好嗎？”
王媽的手頓了頓：“好，好著呢。比承宗少爺出生時還重二兩。”
重二兩。秀兒想，那應該是個健康的孩子吧？哭聲雖然細，但中氣足，應該能養活吧？
“夫人......夫人看他了嗎？”她又問。
王媽沉默了一會兒：“看了。夫人說了，這孩子有福相，將來定有出息。”
出息。秀兒想，有出息就好。有出息，就不會像她這樣，任人擺佈，連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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