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......叫明軒。劉明軒。”
劉明軒。又一個姓劉的，又一個“明”字輩的。秀兒想起老爺給孩子們取的名字：承宗，承祖，承業，都是“承”字輩。只有這個，是“明”字輩。是老爺特意取的，還是隨口起的？
“明軒，”夫人念著這個名字，又笑了，“好名字。光明磊落，氣宇軒昂。老爺對你，還真是上心。”
柳如煙的頭更低了，身子在發抖。
“抬起頭來，”夫人說，“讓我看看，是什麼樣的天姿國色，能讓老爺藏著掖著這麼多年，連兒子都有了，還不接進府。”
柳如煙慢慢抬起頭，臉色蒼白如紙，眼睛裡全是驚恐。她看著夫人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夫人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，她忽然轉身，看向秀兒。
“秀兒，你過來。”
秀兒心裡一緊，慢慢走過去。夫人拉著她的手，把她拉到柳如煙面前。
“你看看她，”夫人對柳如煙說，聲音很輕，可每個字都像刀子，“她叫秀兒，是府裡的丫鬟。今年二十二，給老爺生了五個孩子。四個兒子，一個兒兒。最大的四歲，最小的才幾個月。”
柳如煙的臉色更白了。她看著秀兒，眼神很複雜，有驚訝，有同情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知道她為什麼能生這麼多嗎？”夫人繼續說著，語氣很平靜，可秀兒聽出了那平靜下的瘋狂，“因為我給她喝藥，催孕的藥。喝了就能懷，懷了就生，生下來抱給我，叫我娘。她就是個生孩子的工具，用完了，還能繼續用。”
秀兒的手在抖，她想抽出來，可夫人握得很緊，緊得她生疼。
“而你，”夫人看著柳如煙，眼神更冷了，“你什麼都不用做，不用喝藥，不用受苦，就能給老爺生孩子，還能自己養著。多好，多幸福。”
柳如煙的眼淚掉下來，大顆大顆的。她跪下來，抱住夫人的腿：“夫人，民女錯了，民女真的錯了。民女不該......不該勾引老爺，不該生下這個孩子。求夫人開恩，饒了民女，饒了孩子......”
夫人沒動，只是低頭看著她，眼神很空，很冷。
“饒了你？”她輕笑一聲，“我憑什麼饒你？你搶了我的丈夫，生了我的兒子，還讓我像個傻子一樣，被瞞了這麼多年。我憑什麼饒你？”
“民女......民女願意離開，願意帶著孩子走，走得遠遠的，再也不回來......”柳如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走？”夫人搖搖頭，“晚了。從你生下這個孩子起，你就走不了了。這個孩子姓劉，是劉家的骨血。劉家的骨血，不能流落在外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柳如煙蒼白的臉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從今天起，你搬進府裡。孩子歸我，你......做個姨娘吧。”
柳如煙愣住了，秀兒也愣住了。她們都沒想到，夫人會這麼做。不趕她走，不殺她，反而讓她進府，讓她做姨娘。
為什麼？
“怎麼？不願意？”夫人看著她，“還是說，你想帶著孩子，去過苦日子？”
“不......不是，”柳如煙搖頭，眼淚嘩嘩地流，“民女......民女願意。謝夫人恩典。”
夫人沒說話，只是鬆開秀兒的手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她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這院子，看了一眼柳如煙母子，又看了一眼秀兒。
那眼神，很複雜，有恨，有怨，有悲，有苦，還有很多秀兒看不懂的東西。
然後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秀兒站在原地，看著柳如煙抱著孩子哭，看著這簡陋的小院，看著晾衣繩上那些小小的衣裳，心裡一片冰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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