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家族談判
柳如煙進府那天，劉家的祠堂開了。
這是大事。按劉家祖訓，納妾需開祠堂，稟告祖先，請族老見證。平日裡祠堂只有年節祭祀才開，今日卻為一個外室開了，可見事情鬧得多大。
秀兒在廚房幫忙，聽見前院的動靜。是柳如煙來了，帶著劉明軒。孩子還小，不懂事，進了這深宅大院，看著雕樑畫棟，嚇得直往娘懷裡鑽。柳如煙緊緊抱著他，臉色蒼白，眼睛紅腫，一看就是哭過的。
“真是作孽，”王媽在灶臺邊嘆氣，“好好的正室夫人，要和外室共處一室。這往後，府裡還能有安生日子？”
秀兒沒說話，只是默默洗菜。她知道，夫人心裡苦，柳如煙心裡也苦。兩個苦命的女人，被一個男人逼到這份上，還要在同一個屋簷下過日子，想想都難受。
前院的動靜越來越大。是老爺回來了，帶著幾位族老。族老都是劉家的長輩，最年輕的也有五十了，個個板著臉，神情嚴肅。他們進了正廳，門就關上了。裡面說什麼，外面聽不見，可氣氛凝重得像要下雨。
秀兒被叫去送茶。她端著茶盤，低著頭走進正廳。廳裡坐滿了人，老爺坐在主位，左邊是幾位族老，右邊是夫人孃家的兩位舅舅。夫人坐在老爺下首，臉色平靜，可手緊緊攥著帕子，攥得指節發白。柳如煙站在廳中央，低著頭，懷裡抱著劉明軒。
秀兒把茶一盞盞放好，退到一旁，垂手站著。她不敢抬頭，可餘光能看見每個人的表情。老爺臉色鐵青，族老們搖頭嘆氣，夫人孃家舅舅眉頭緊皺。只有夫人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戴了張面具。
“劉文德，”一位白鬍子族老開口，聲音沉得很，“你養外室，生私生子，鬧得滿城風雨，把劉家的臉都丟盡了。今日當著祖宗的面，你說，這事怎麼解決？”
老爺站起來，對族老行了個禮：“三叔公，這事是文德的錯。可如煙跟了我這麼多年，還生了明軒，總不能一直沒名沒分。我想......我想納她為妾。”
“納妾？”另一位族老冷笑，“你當劉家是什麼地方？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門？這女子來歷不明，品性不知，萬一......”
“二伯，”老爺打斷他，“如煙是我奶孃的女兒，知根知底，品性純良。這些年她跟著我，從沒提過什麼要求，是我虧欠她。”
“虧欠？”夫人孃家的大舅舅開口了，聲音很冷，“文德，你虧欠的恐怕不只她一個吧？我妹妹嫁給你十幾年，為你持家理事，孝順公婆，可你呢？在外養女人，生私生子，把我妹妹置於何地？”
老爺的臉色更難看了。他看向夫人，眼神里有歉意，有無奈，可更多的是不耐煩：“玉娥，這事是我對不住你。可事已至此，總得有個解決的法子。如煙進府，明軒認祖歸宗，這是最好的結果。”
夫人沒說話，只是端起茶盞，慢慢喝了一口。茶很燙，可她像感覺不到似的，喝得很慢，很仔細。喝完，她把茶盞放下，這才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慌。
“老爺說得對，事已至此，總得有個解決的法子。”她看向族老，“三叔公，二伯，各位長輩，玉娥是劉家的媳婦，一切聽族裡的安排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可誰都聽出來了，這是把球踢給了族老。族老們面面相覷，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“要我說，”三叔公捋著鬍子，“納妾可以，但得立規矩。第一，這女子進門只能做賤妾，不能抬平妻。第二，孩子必須記在正室名下，認正室為母。第三，往後府裡的事，還是正室說了算，妾室不得插手。”
老爺想說什麼，可看了眼族老們的臉色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他看向柳如煙，眼神里有歉意，有無奈。柳如煙低著頭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可沒敢哭出聲。
“如煙，”老爺低聲說，“三叔公說的，你可願意？”
柳如煙抬起頭，看看老爺，又看看夫人，最後看看懷裡的孩子。她的嘴唇在抖，抖了很久，才吐出兩個字：“願意。”
聲音很輕，很弱，像蚊子叫。可在這寂靜的正廳裡，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夫人孃家二舅舅站起來，走到夫人身邊：“玉娥，你可願意？你若不願，哥帶你回家。我們趙家雖不是大富大貴，可養你一個女兒，還養得起。”
這話說得重，是在逼老爺表態。老爺的臉色變了，趕緊站起來：“二哥，這話說的。玉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，我怎麼會......”
“你怎麼不會？”二舅舅冷笑，“你養外室的時候，想過玉娥是你妻子嗎？你生私生子的時候，想過玉娥的感受嗎？現在人找上門了，你要納妾，要認子，可曾問過玉娥一句，她願不願意？”
老爺被問得啞口無言。他看向夫人，眼神里有哀求，有歉意，可更多的是不耐煩。秀兒看出來了，老爺對夫人，早沒情分了。之所以還留著正室的位置，是因為夫人孃家還有勢力，是因為夫人能持家，是因為......她生不了孩子。
“二哥，”夫人開口了，聲音依然平靜，“我嫁進劉家，就是劉家的人。是去是留，聽族裡的，聽老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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