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67章 資金斷裂(2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掌櫃的和夥計們這才敢上前,看著一片廢墟般的鋪子,欲哭無淚。

“娘子,這......這可如何是好啊......”掌櫃的哭喪著臉。

柳姨娘木然的坐著,對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失去了感知。許久,她才在秋月的攙扶下,踉踉蹌蹌地站起來,一步一步,挪回後堂。她沒再看前頭一眼,彷彿那裡已是與她無關的地獄。

然而,地獄並不止一層。

午後,王守義。李長根。趙有才三位師傅,託了同一條街的雜貨鋪夥計,給錦繡閣捎來了口信。三人像是約好了似的,都說“突感風寒,頭重腳輕,恐過了病氣給主顧和夥計,近日便不來上工了,請娘子見諒。”

託病,不再來了。

這訊息像最後一記重錘,砸得柳姨娘眼前徹底一黑。三位老師傅,是她重金挖來,撐起錦繡閣門面和手藝的頂樑柱。前幾日他們還勉強來點個卯,雖然看得出心不在焉,但至少人還在。如今,連這最後一點敷衍都沒有了,直接託病不來了。他們定是聽到了風聲,看到了胡疤臉上門逼債的慘狀,知道錦繡閣已是艘將沉的破船,急不可待地要跳船逃生了。

柳姨娘坐在冰冷的後堂椅子裡,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著笑著,又變成了壓抑的嗚咽。牆倒眾人推,樹倒猢猻散。古人誠不我欺。

“娘子,咱們......咱們怎麼辦啊?”秋月跪在她腳邊,也哭得眼睛紅腫。

怎麼辦?柳姨娘止住嗚咽,眼神空洞。還能怎麼辦?借據是白紙黑字,抵押文書是真的,胡疤臉那種人,說得出做得到。三天,她只有三天時間。

“去,把庫房裡,臥房裡,所有值錢的東西,都找出來。”她的聲音異常平靜,平靜得可怕,“首飾,頭面,好料子的衣裳,老爺留下的那幾方好硯,那對官窯花瓶......全都找出來。悄悄送到......送到永豐當去。別走前門,從後巷走。找王掌櫃,告訴他,急用錢,讓他看著給,越快越好。”

“娘子!”秋月驚呼,“那些可都是您壓箱底的......”

“壓箱底?”柳姨娘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“命都要沒了,還要這些死物做什麼?快去!”

秋月不敢再勸,哭著去了。

整個下午,秋月帶著一個信得過的小丫頭,從後門悄悄進出好幾趟,用包袱皮包著各種物件,送去了永豐當。柳姨娘獨自坐在昏暗的房裡,聽著前頭隱約傳來的。胡疤臉留下的兩個看守的吆喝和調笑聲,心如死灰。

傍晚,秋月回來了,眼睛腫得更厲害,手裡捏著幾張當票和一小包散碎銀子,總共加起來,也不過三百多兩。這已是她幾乎當光了所有能當的。柳姨娘分家後置辦的所有體己。

“只有......只有這些了。”秋月聲音發顫,“王掌櫃說,年關底下,當鋪也壓價,而且......而且他說,有些東西,怕是來路......”她不敢說下去,王掌櫃暗示有些首飾像是劉家夫人舊物,來路可疑,不敢給高價。

柳姨娘接過那輕飄飄的銀票和碎銀,在手裡掂了掂,又看了看那幾張當票,上面那些熟悉的名目,像一根根針扎著她的眼。三百兩,距離一千三百兩,還差整整一千兩。三天,她去哪裡變出一千兩銀子?

夜色,再次籠罩下來。錦繡閣前門被胡疤臉的人守著,後門也有人在附近晃盪,像看管犯人一樣。柳姨娘主僕被困在這即將沉沒的“漏船”裡,插翅難逃。

對面的瑞福祥,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。鋪子早已打烊,但後堂燈火通明,隱約傳來織機有節奏的聲響和老師傅們低聲討論技法的聲音,那是王守義他們又在琢磨新花樣了。前兩日送來的“孔雀錦”和“金絲絨”樣品,已被幾位老夫人訂走大半,剩下的也被聞風而來的其他富戶爭搶,價錢翻了幾番,且供不應求。瑞福祥不僅沒在價格戰中傷筋動骨,反而藉著這波風潮,聲名更上一層樓,利潤也遠超尋常。

秀兒今日沒有去鋪子,在偏院裡歇著。她月份大了,身子越發沉重,容易疲乏。承祖從鋪子回來,將今日錦繡閣的變故細細說了。

“胡疤臉帶著人,把鋪子砸了一半,封了。給了柳姨娘三天時間。王師傅他們託病,不再去了。柳姨娘下午當了不少東西,可杯水車薪。”承祖說著,語氣平靜,沒有幸災樂禍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淡然。

秀兒靠在榻上,手裡輕輕摸著為未出世孩子做的小襪子,聞言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“她這是走到絕路了。”秀兒的聲音有些低,“狗急跳牆,人急拚命。這三天,你們都要當心些。鋪子裡夜裡多留幾個人值夜,家裡門戶也要看緊。尤其......要防著明軒那孩子。”

承祖神色一凜:“秀姨是擔心柳姨娘......”

“她輸光了所有,連最後的臉面和指望都沒了。”秀兒抬眼,目光清明中帶著一絲憐憫,但更多的是警惕,“這樣的人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明軒是她兒子,是她最後的念想,也是她可能用來要挾。或者同歸於盡的籌碼。那孩子心性偏激,又目睹了這一切,不可不防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承祖鄭重道,“我會安排好人手,也會提醒大哥注意門戶。”

“嗯。”秀兒點點頭,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等過了這三天,這場鬧劇,也該收場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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