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68章 絕地反殺(2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“滾!告訴馮天寶,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!讓他和他那好姐夫,做夢去吧!”柳姨娘聲嘶力竭地吼著,狀若瘋癲。

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
屋裡重歸死寂。柳姨娘癱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胸口憋悶得像是要炸開。五百兩,又是一筆債!加起來,就是一千八百兩!她去哪裡找?

不,她不能就這麼完了。她還有明軒,明軒是劉家的骨血,是老爺的兒子!劉家不能不管!對,去找劉家,去找秀兒!她們必須管!必須給錢!
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她。對,去找秀兒!她是劉家實際的掌家人,她必須拿出錢來,救她們母子!否則,她就去衙門告,告劉家欺凌寡妾孤兒,告秀兒這個丫鬟謀奪家產!她不好過,誰也別想好過!

柳姨娘猛地站起來,因為起身太急,眼前一陣發黑。她扶住桌子,穩了穩心神,對著鏡子,用最後一點胭脂水粉,仔細地遮掩了臉上的憔悴和淚痕,又換上了一身相對體面的衣裳。然後,她深吸一口氣,挺直脊背,一步步走下樓。

前廳依舊一片狼藉,胡疤臉留下的兩個漢子正坐在唯一完好的兩張太師椅上,蹺著腳嗑瓜子,見她下來,只是斜眼瞥了瞥,沒說話。

柳姨娘目不斜視,徑直走向門口。一個漢子懶洋洋地開口:“柳娘子,去哪啊?三天期限可還沒到,別想著跑。”

“不跑。”柳姨娘的聲音異常平靜,“我去籌錢。”

兩個漢子對視一眼,沒再攔。諒她也跑不出這城。

柳姨娘走出錦繡閣,站在街上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,她眯了眯眼,看向對面。瑞福祥的門開著,依稀能看見裡面人影走動,隱約傳來夥計招呼客人的聲音,平和,有序。與她身後的死寂絕望,判若兩個世界。

她一步步穿過街道,走向瑞福祥。腳步很穩,背挺得很直,彷彿還是那個從劉家分出去。自立門戶的柳姨娘,而不是那個被債主逼到絕境。聲名掃地的可憐女人。

瑞福祥的夥計看見她,都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警惕和鄙夷的神色,沒人招呼她。柳姨娘也不在意,徑直走到櫃檯前,對正在撥算盤的周掌櫃道:“我要見秀兒。”

周掌櫃抬起頭,看清是她,眉頭微皺:“柳娘子,秀姨身子不便,不見外客。有什麼事,跟我說一樣。”

“跟你說?”柳姨娘扯了扯嘴角,“你做得主嗎?我要見秀兒,現在,立刻。關乎劉家血脈,關乎老爺的骨血,你擔待不起。”

她聲音不小,鋪子裡還有幾位客人,聞言都驚訝地看了過來。周掌櫃臉色沉了下來:“柳娘子,請你慎言。有什麼事,我們可以後堂說。”

“後堂?我偏要在這裡說!”柳姨娘忽然提高了聲音,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,“讓全城的人都聽聽!劉家是怎麼對待老爺的骨血,怎麼對待我們孤兒寡母的!秀兒!你給我出來!我知道你在後頭!你有本事害我,沒本事出來見我嗎?”

她這一鬧,鋪子裡頓時亂了。客人們紛紛駐足,指指點點。夥計們想上前阻攔,又顧忌著她的身份和此刻瘋狂的狀態,不敢硬來。

就在這時,後堂的門簾掀開了。秀兒在春杏的攙扶下,緩緩走了出來。她穿著寬鬆的深青色棉袍,腹部高高隆起,臉色有些蒼白,但神情平靜,目光澄澈,看著狀若瘋狂的柳姨娘,如同看著一個不相干的陌路人。

“柳姨娘,你找我?”秀兒的聲音不高,卻奇異地壓下了鋪子裡的嘈雜。

柳姨娘看見她,眼中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,但強行壓下,換上一副悲憤悽楚的表情:“秀兒姑娘,你終於肯見我了!我今日來,不為別的,只為求一條生路!胡疤臉逼債,馮家催款,錦繡閣是開不下去了,我當光了所有,還欠著一千八百兩的鉅債!明日就是最後期限,還不上錢,我和明軒就要被他們抓去賣了抵債!明軒是老爺的骨肉啊!是劉家的少爺!你就忍心看著他流落街頭,甚至被賣身為奴嗎?”

她聲淚俱下,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了,只怕真要以為劉家刻薄寡恩,欺凌她們母子。

秀兒靜靜聽著,等她說完,才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平靜:“柳姨娘,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你欠的是胡疤臉和馮家的錢,與劉家何干?分家之時,產業浮財,族老主持,一清二楚,你可有異議?你自立門戶,經營錦繡閣,是賺是賠,皆是你的運道,又與劉家何干?至於明軒少爺,他是老爺的骨血不錯,可也記在了夫人名下。他的那份家產,族中代管,成年後自會歸還。劉家從未短缺過他吃穿用度,何來流落街頭。賣身為奴之說?”

她句句在理,滴水不漏。周圍客人聽了,也都暗自點頭。是啊,分家清清楚楚,你自己做生意賠了,怎麼能賴到老東家頭上?

柳姨娘被噎得啞口無言,臉一陣紅一陣白,忽然尖聲道:“是你!都是你害的!若不是你暗中搞鬼,馮天寶怎麼會出事?那些閒話怎麼會傳開?我的生意怎麼會一落千丈?秀兒,你好毒的心腸!你就是看不得我們母子好,要逼死我們!”

“柳姨娘慎言。”秀兒眉頭微蹙,語氣轉冷,“馮天寶賭場出千,人贓並獲,是他自己品行不端,與旁人何干?市井傳言,真真假假,清者自清。你若是行得正坐得直,何懼人言?至於生意,瑞福祥與錦繡閣,各做各的買賣,我從無不正當之舉。你自己經營不善,資金斷裂,難道也要怪到別人頭上?”

“你......”柳姨娘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秀兒,“好!好一張利口!你不認是吧?你不給錢是吧?那就別怪我不客氣!我這就去衙門告你!告你謀奪家產,苛待庶子!我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,你秀兒是個什麼貨色!”

“柳姨娘請便。”秀兒目光清冷,毫無懼意,“是非曲直,自有公論。劉家的賬目,族老可查,官府可查。我秀兒行事,但求無愧於心。倒是你,欠著鉅債,涉嫌印子錢,又與前程盡毀的賭徒有染,還是先想想,到了公堂之上,該如何自處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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