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三喜臨門
正月十六,天還沒亮透,瑞福祥的夥計就卸下了最後一塊門板。
六十週年的紅綢橫幅在晨風中微晃。門內,周掌櫃正最後一次檢查櫃檯——纖塵不染。後堂傳來織機沉穩的“哐當”聲,王守義帶著徒弟們已經開始趕工。今日是店慶,也是瑞福祥在經歷年前那場惡鬥後的首次公開亮相。
辰時正,第一位客人踏進門。
是錢老夫人。她拄著柺杖,被丫鬟攙著,一進來就朝櫃檯旁的秀兒走去:“秀兒姑娘,你這身子都這麼重了,還出來張羅?”
秀兒今日穿了身暗紅緞面襖,腹部高高隆起,但站得筆直。她微笑著迎上兩步:“老夫人來了。今日店慶,我要當面謝謝老街坊們多年關照。”
“是該謝!”錢老夫人拉著她的手,“年前那場風波,咱們都看著呢。瑞福祥厚道,你更有胸襟。如今雨過天晴,這六十週年,咱們老街坊自然要來捧場。”
說話間,鄭教諭夫人。周太太。吳夫人等相熟的體面女眷陸續進門。鋪子裡頓時熱鬧起來。女眷們或挑布料,或坐在茶座閒聊,話題都繞著瑞福祥年前的風波和如今的“氣象一新”。
秀兒在春杏攙扶下慢慢走動,不時與人寒暄。遇到眼神不好的老夫人挑花色,她輕聲建議;有年輕媳婦問料子特性,她耐心解答。她話不多,但每句都實在。臉上笑意溫和,隆起的腹部更添幾分母性的柔和。
“秀姨,這匹雨過天青軟煙羅,給我扯八尺做春衫。”熟客孫娘子拿著選好的料子過來。
秀兒對夥計點頭:“孫娘子是常客,按八折算。再搭一尺同色零頭紗,給姑娘做披帛,顏色更俏。”
孫娘子又驚又喜:“這怎麼好意思......”
“應該的。”秀兒微笑,“姑娘家長大了,該打扮鮮亮些。”
旁邊幾位夫人暗暗點頭。這才是會做生意——讓利,不讓客人覺得是施捨,而是念著情分。
一個上午,客流沒斷過。有來買便宜貨的百姓,也有衝著“南洋錦”預留資格來的體面人家。夥計們忙而不亂,周掌櫃在櫃檯後撥著算盤,臉上笑意掩不住。八折讓利,但“孔雀錦”“金絲絨”幾乎原價預訂,利潤豐厚。這一日進項,能抵淡季大半個月。
午時剛過,門口光線一暗。
宋老夫子攜孫來了。
老先生今日臉上帶著笑:“老夫今日,是來添喜的。”他示意孫子奉上藍布包裹的卷軸。
展開,四個筋骨遒勁的大字:“德潤生金”。
“前日贈字贊商德,今日再題賀家業。”宋老夫子捋須,目光掃過鋪內景象,落回秀兒身上,“詩書傳家,誠信立業。劉家有此賢母,有此佳業,何愁不興?此四字,願為貴府鎮宅之寶,亦為世人立一榜樣。”
鋪子裡靜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讚歎。所有人都明白,經宋老夫子當眾這一褒揚,劉家在這城裡的地位,已徹底穩了。
秀兒鄭重行禮,雙手接過題字,指尖微顫。這不僅是墨寶,更是對她多年付出的認可,對她守護的這個家的祝福。
“秀兒謝過老先生。”她聲音微啞,卻清晰。
宋老夫子含笑點頭,飲了半盞茶離去。
日頭西斜,鋪子裡喜慶達到頂峰。道賀的。買布的。看熱鬧的,擠得水洩不通。算盤聲。笑語聲。夥計唱和聲,交織成一片。
秀兒站在櫃檯旁,望著這滿堂喜慶,聽著聲聲“恭喜”,手撫上腹部——那裡,孩子輕輕動了一下。
忽然,腹中傳來一陣劇烈抽痛。
秀兒臉色驟白,手指猛地抓住櫃檯邊緣,骨節發青。冷汗瞬間浸溼鬢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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