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對幾位老夫人匆匆行禮:“對不住,家母發動了,失陪!”
秀兒被半攙半抬著急急送出鋪子。瑞福祥內喜慶瞬間轉為緊張。訊息傳開,許多客人沒走,聚在附近等待。
對面街角陰影裡,一個瘦小身影靜靜站著。
是明軒。
他穿著不合體的舊棉襖,袖口短一截,手腕凍得發青。小臉蒼白,嘴唇緊抿,眼睛死死盯著瑞福祥門口的紅綢,盯著裡面慌亂又期待的景象。
剛才秀兒被攙出去的畫面,他看得清楚。母親柳姨娘癲狂的哭罵詛咒,又一次在耳邊尖銳迴響:
“他們奪我們家產!害我們到這步田地!”
“明軒!記住!是他們害了我們!”
“你要報仇!讓他們也嚐嚐從雲端跌進泥裡的滋味!”
恨意像毒藤在胸膛裡瘋長。他看著瑞福祥溫暖的燈火,夥計臉上的笑容,賓客的賀喜聲,甚至飄來的糕餅甜香......都像燒紅的針,扎進眼睛耳朵心裡。
低頭看看自己洗得發白。袖口磨損的舊棉襖,想起自家被債主把守。冰冷死寂的“錦繡閣”;想起母親憔悴癲狂。以淚洗面的臉......
憑什麼?
憑什麼他們就能如此風光?
憑什麼他和母親就要受盡冷眼,連頓飯都吃不飽?
不公平!
明軒的手在袖子裡死死攥拳,指甲掐進掌心,留下血痕,卻感覺不到疼。只有冰冷刺骨的恨意,在心臟裡洶湧咆哮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滿堂喜慶,猛地轉身衝進身後巷子,單薄身影被昏暗吞噬。
巷子盡頭傳來幾聲野狗低吠,和孩童壓抑的嗚咽,但轉瞬即逝。
兩個時辰後。
劉府內傳出一聲響亮嬰兒啼哭。
又過一刻,春杏滿臉喜色跑到瑞福祥門口,對等候的眾人高聲道:“生了!秀姨生了!是個小少爺!母子平安!”
人群爆發出歡呼。這真是三喜臨門——六十週年店慶。擊敗錦繡閣。再添新丁!
訊息如風傳遍全城。劉家“積善之家必有餘慶”的名聲,在這一刻達到頂峰。
暮色四合時,秀兒在產房內醒來。身體疲憊,心裡卻滿滿當當。春杏將洗淨包裹好的嬰兒抱到她枕邊。
小小一團,紅撲撲的臉,閉著眼睡得正香。
秀兒伸出手指,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柔軟臉頰,眼淚滾落。
“秀姨,您怎麼哭了?是哪兒不舒服?”春杏忙問。
秀兒搖頭,看著懷中幼子,又看向窗外漸暗天色下。瑞福祥方向的燈火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我是高興......這個家,終於穩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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