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承祖當家
二月初二，龍抬頭。
劉府正廳裡坐滿了人。上首是三叔公，左右陪著另外兩位族老。秀兒坐在下首，腹部已平坦許多，但臉上還帶著月子將養的倦色。承宗坐在她身側，一身嶄新的青綢長衫，神色端肅。承祖站在廳中，穿著半舊的靛藍棉袍，背脊挺得筆直。
“今日請三位叔公來，”秀兒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，“是有件要事商議。年前那場風波，諸位都親眼見了。如今瑞福祥雖穩住了，可外頭多少眼睛盯著。我身子還需將養，內宅事務也繁重。思來想去，該有人正式把外頭的生意擔起來。”
三叔公捋了捋花白的鬍子，看向承祖：“承祖，你今年虛歲也有十歲了。這幾個月鋪子裡的事，聽說都是你在操持？”
承祖躬身：“回三叔公，是秀姨指點，周掌櫃和老師傅們幫襯，孫兒只是跑跑腿。”
“跑跑腿？”三叔公笑了，“錦繡閣降價時，是誰定下調子，用那三樣貨跟他們拼？南洋錦的樣品，是誰盯著做出來的？王師傅他們回來，又是誰去安置的？這些，我們幾個老頭子可都聽著呢。”
承祖沒接話，只是垂手站著。
另一位族老道：“承祖這孩子，確有做生意的天分。年前那番應對，有章有法，不輸他爹當年。只是......”他頓了頓，“畢竟年紀還小，又是頭一回正經當家，恐怕......”
“恐怕什麼？”三叔公截過話頭，“劉家當年老太爺當家時，也不過十五！如今外頭虎狼環伺，咱們劉家需要個能立時頂事的人！承宗要走科舉正途，這是大事，不能分心。承祖既有這能耐，就該擔起擔子來！”
秀兒這時才緩緩開口：“三叔公說得是。只是當家不易，不是光有能耐就成。賬目要清，人心要穩，規矩要立。承祖還小，需得有人時時提點著。”
她看向承祖：“你若接了這個擔子，每月初一，我要看總賬。每筆大開銷，需有我和周掌櫃共同畫押。鋪子裡的人事變動，要知會我。可能做到？”
承祖抬起頭，目光清亮：“能。”
“好。”秀兒點頭，轉向三叔公，“那就請三叔公和各位族老做個見證。從今日起，劉家外頭所有生意——綢緞莊。田莊。鋪面——都由承祖管著。他年輕，有莽撞處，還請諸位長輩多提點。”
三叔公撫掌：“就這麼定了！承祖，來，給你秀姨磕個頭。往後這個家，要靠你撐著了。”
承祖走到秀兒面前，撩袍跪下，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。
“秀姨，”他聲音不大，卻字字砸在地上，“承祖今日立誓：必不辱沒瑞福祥招牌，不負您多年辛苦。劉家的產業，在我手裡，只會好，不會差。”
秀兒眼圈微紅，伸手扶他：“起來。記住你今日的話。”
儀式剛成，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周掌櫃氣喘吁吁跑進來，手裡捏著一封信，臉色難看。
“秀姨，二少爺，出事了！”
承祖轉身：“周掌櫃，慢慢說。”
周掌櫃將信遞上：“剛收到的，就壓在鋪子門縫裡。您看......”
承祖展開信紙。白紙黑字，沒有落款，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
“瑞福祥以次充好，南洋錦實為劣等染色，欺瞞主顧，喪盡天良！”
廳裡霎時一靜。
三叔公臉色沉下來：“混賬！這是什麼人？”
承祖捏著信紙，手指緊了緊，又緩緩鬆開。他抬頭看向周掌櫃：“鋪子裡現在如何？”
“已有幾個客人在議論了，”周掌櫃急道，“怕是送信的不止一封，外頭已經傳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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