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櫃一愣：“二少爺，這......”
“搬。”承祖只一個字。
夥計們不敢耽擱，立刻動起來。不多時，十幾匹流光溢彩的錦緞擺在鋪子門口的空地上。陽光照下來，孔雀錦泛著夢幻般的七彩光澤，金絲絨的浮紋隱隱流動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都被這光華晃了眼。
承祖走到那匹最鮮豔的孔雀錦前，俯身，雙手抓住錦緞兩邊，猛地一撕——
“刺啦”一聲，錦緞裂開。
人群發出低呼。
承祖將撕開的斷面舉起，對著陽光：“諸位看清楚了。這經緯，是上等的湖絲，一根摻假的都沒有。這染色，”他指向斷面分層處，“七層顏色，層層分明，是浸染七遍才成的‘七彩漸染’。若有半分劣質，能出這效果？”
他又走到金絲絨前，同樣撕開一片，舉起：“這絨，是實打實的羊絨底。這浮紋，是老師傅一梭一梭控花織出來的，不是繡，不是印。大家上手摸，這手感，這分量，可做得假？”
有膽大的上前摸了摸，嘖嘖稱奇。
“若還有不信的，”承祖看向人群，“錢老夫人。鄭夫人。周太太幾位，都是早訂了貨的。可請她們將到手的料子拿出來，與這裡的一同比對。若有一匹不同，我劉承祖今日就關了這鋪子，永不再開！”
這話說得斬釘截鐵。人群騷動起來，方才的疑慮消散大半。
“我就說嘛，瑞福祥幾十年的老字號，能做這事？”
“定是有人眼紅，使這下作手段！”
“承祖少爺有氣魄！當眾驗貨，光明磊落！”
這時，錢老夫人的馬車正好路過，見這陣勢，讓丫鬟攙著下來。聽明原委，老夫人笑了：“我那兒媳前日才用孔雀錦做了件褙子，今日穿著呢。要不要喚來給大家瞧瞧？”
眾人忙到不敢。老夫人卻真讓丫鬟回去叫人。不多時，錢家少奶奶穿著那身孔雀錦褙子來了。陽光下衣袂流動，華彩逼人，與地上那匹一模一樣。
這下，再無人懷疑。
承祖對著眾人拱手：“今日之事，擾了各位清淨。為表歉意，凡在場諸位，三日內來鋪子買布，一律再讓半成利。也請大家做個見證——瑞福祥的貨，真就是真，假就是假。往後若再有人汙衊，歡迎當面對質，我劉家奉陪到底！”
人群喝彩。一場風波，消弭於無形。
夥計們收拾錦緞回庫。承祖站在門口，看著散去的人群，臉上的從容慢慢褪去，眼底浮出冷意。
周掌櫃低聲道：“二少爺，您說這會是誰......”
“還能有誰。”承祖轉身進鋪子，“去查查，這幾日都有誰在鋪子附近轉悠。還有，錦繡閣那邊，有什麼動靜。”
“是。”
後堂裡，承祖獨自坐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。那封匿名信就攤在桌上，字跡歪斜，像是故意用左手寫的。可有些筆畫的習慣，改不了。
他忽然想起，柳姨娘身邊那個叫秋月的丫鬟，寫字時“錦”字的右半部，總喜歡往上勾一筆。
這信上的“錦”字，也有那麼一點往上勾的痕跡。
承祖盯著那個字，許久，冷笑一聲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。火苗舔舐紙角，迅速蔓延，化作一小團灰燼。
窗外天色漸暗。城西某處破敗的院落裡，柳姨娘坐在唯一一張瘸腿凳子上，聽著匆匆回來的秋月稟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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