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慧兒心結
二月初的夜,寒氣還重。
秀兒坐在偏院的書房裡,面前攤著厚厚的賬本。燭火跳躍,映著她蒼白的臉。承恩在隔壁由乳母帶著,已睡了。春杏在一旁做針線,不時抬頭看看她,欲言又止。
“想說什麼就說。”秀兒沒抬頭,指尖劃過一行賬目。
春杏放下針線,低聲道:“秀姨,您今日......又沒吃晚飯。這身子才將養好,哪能這麼熬?”
秀兒筆下頓了頓,輕聲道:“不餓。”
其實是沒胃口。今日午後,她去瞧慧兒。那孩子正和乳母在院裡玩,看見她來,立刻收了笑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,喊了聲“秀姨”,就低頭擺弄衣角,再不多說一句話。
那副疏離的樣子,像一根細針,紮在秀兒心口最軟的地方。她站了會兒,放下帶來的新做的春衫,說了句“試試合不合身”,就轉身走了。走到廊下拐角,回頭看了一眼,慧兒還站在原地,低著頭,小手絞著衣角,沒碰那件衣裳。
“慧兒小姐還小,不懂事。”春杏寬慰道,“等大了就明白了。”
“她9歲了,”秀兒放下筆,抬手揉了揉眉心,“什麼都懂了。所以才更怨我。”
窗外傳來打更聲,二更天了。秀兒重新拿起筆,可眼前的字跡漸漸模糊。一滴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賬本上,暈開一小團墨漬。她慌忙用手去擦,卻越擦越溼。
春杏急忙遞過帕子:“秀姨......”
“我沒事,”秀兒接過帕子,按了按眼角,聲音有些啞,“就是眼睛酸。你出去吧,我想靜靜。”
春杏不敢再勸,默默退出去,帶上了門。
屋裡只剩秀兒一人。她看著賬本上那片溼痕,終於不再壓抑,伏在案上,肩頭輕輕聳動。沒有哭聲,只有壓抑的抽氣,在寂靜的夜裡,微弱而破碎。
她想起慧兒剛會走路時,搖搖晃晃撲進她懷裡,奶聲奶氣喊“秀姨抱”。想起慧兒生病發燒,整夜整夜抱著,哼著不成調的兒歌。想起偷偷給她做棗泥糕,看小傢伙吃得滿嘴都是,眼睛笑成月牙......
可那些親暱,那些依賴,從質問孃親為何不認她那日之後,就全沒了。剩下的,只有規矩的禮節,和冰冷的眼神。
是她親手推開的。是她選擇了“為你好”,選擇了讓慧兒當尊貴的“嫡小姐”,而不是她這個“奴婢娘”。
這苦果,她自己咽的很苦。
秀兒直起身,用帕子狠狠擦了把臉,深吸幾口氣,重新拿起筆。賬還得算,日子還得過。眼淚,流過了,就收起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垂淚對賬時,一場針對慧兒。也針對她的謠言,正在這座小城的暗夜裡悄然滋生。蔓延。
謠言是第二天晌午傳開的。
起初只是茶樓角落裡幾句含糊的嘀咕。
“......聽說了嗎?劉家那位慧兒小姐,好像......不是夫人親生的。”
“不能吧?不是記在夫人名下嗎?”
“記名歸記名,可生她的......據說是當年夫人身邊的通房丫頭,姓林。後來不知怎的,就記在夫人名下了。”
“有這事?那不就是......庶出充嫡?”
“噓!小聲點!劉家現在可了不得,二少爺才十歲掌了家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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