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院裡，還不知道。”春杏低聲道。
“別讓她聽見。”秀兒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院中那棵才抽出嫩芽的石榴樹，看了許久，才緩緩轉身，對周掌櫃道，“去請三叔公，還有族裡幾位說得上話的長輩。再去衙門，請戶房的書辦，帶上劉家的戶帖和族譜副本。”
“秀姨？”承祖看向她。
“既然有人要說道，咱們就光明正大地說清楚。”秀兒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慧兒是老爺和夫人嫡出的女兒，上了族譜，入了官府戶籍的。白紙黑字，紅印大章，誰敢質疑？”
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傳話出去：我劉家行得正坐得直。慧兒是正經嫡女，有族譜戶帖為證。再有妄議者，可帶著證據，咱們公堂上對質。若拿不出證據，便是汙人名節，毀人前程，我劉家必告到底！”
周掌櫃精神一振：“是！我這就去辦！”
“等等，”秀兒叫住他，“順便，去請錢老夫人。鄭夫人幾位過來，就說......我新得了些好茶，請她們來品鑑。”
這是要借有頭臉的夫人太太們，把“澄清”的風，從上層吹下去。
周掌櫃會意，匆匆去了。
承祖看著秀兒：“秀姨，這謠言來者不善，怕是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秀兒打斷他，目光沉靜，“她是衝著慧兒來的。一個女孩兒，壞了名節，毀了名聲，這輩子就毀了。她是想讓我嚐嚐，骨肉受苦的滋味。”
這個“她”是誰，母子二人心知肚明。
“我去查源頭。”承祖轉身要走。
“查清楚，但別急著動。”秀兒道，“捉賊拿贓，捉姦拿雙。要動，就得一動到底，讓她再也翻不了身。”
承祖重重點頭，大步離去。
謠言傳得飛快，澄清也得快。當天下午，三叔公和幾位族老就坐鎮劉府正廳，戶房的書辦也請來了。族譜攤開，戶帖展開，上頭明明白白寫著：“劉慧，女，嫡出，母陳氏”。
幾位被請來的老夫人。太太也到了，看了憑證，心裡都有了數。錢老夫人當場就冷了臉：“這是哪個黑了心肝的，編排這種話！七歲的女娃娃都不放過，也不怕遭報應！”
有這幾位有頭臉的夫人作證，澄清的話很快傳開。加上秀兒那句“可上公堂對質”的硬氣話，許多原本將信將疑的人，也都信了劉家是被汙衊。
但謠言就像潑出去的水，收不完全。總有些陰暗角落，還有些竊竊私語。
承祖的動作更快。他沒大張旗鼓，只讓幾個機靈的夥計，扮作走街串巷的貨郎。茶客，混在人群裡聽。不過兩日，就摸到了線頭——謠言最初，是從西城一條小巷裡傳出來的。傳話的是個漿洗婆子，姓何，從前在柳姨娘院裡做過粗使。
何婆子被抓了個正著。她正跟幾個老姐妹說得口沫橫飛，被承祖帶著人堵在了巷子裡。面對質詢，她起初還嘴硬，直到承祖讓人把她兒子在碼頭偷奸耍滑。剋扣工錢的事抖出來，她才癱軟在地，哭著全招了。
是柳姨娘身邊的秋月，給了她二兩銀子，讓她“把聽到的閒話說出去”。說什麼閒話？就是那些關於慧兒身世的“秘聞”。
“二少爺饒命！老奴也是一時糊塗，貪那點銀子......老奴再也不敢了！”何婆子磕頭如搗蒜。
承祖沒看她，只對身後管家道：“通知她主家，此人品行不端，造謠生事，劉家永不錄用。凡與劉家有關聯的鋪面。人家，亦不得錄用。讓她，即刻離城。”
這是斷了何婆子在這城裡的生路。
處置完何婆子，承祖回到府裡，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秀兒。
秀兒聽完，沉默良久，才輕聲道：“她這是要毀了慧兒。一個女孩家，背了‘庶出充嫡’。‘生母卑賤’的名聲，往後說親。做人，都難了。”
“秀姨，柳姨娘這次沒成，下次只怕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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