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承宗婚事波折
二月底,倒春寒的風還颳得人臉疼。
周家派人來送帖子的嬤嬤,臉色不像往常那樣熱絡。帖子是請劉家主事人過府“喝茶”,可那嬤嬤傳話時,眼睛總往旁邊瞟,話也說得含糊:“我家夫人說,有些體己話,想跟府上......說道說道。”
秀兒接了帖子,面上滴水不漏,讓春杏給了厚厚的賞錢,客客氣氣送人出去。等人走遠了,她才展開帖子,看了又看,指尖在光滑的紙面上輕輕摩挲。
“怕是為了前陣子那些閒話。”春杏低聲道。
“不是怕,是定然。”秀兒合上帖子,神色平靜,“周家是體面人家,最重名聲。那些話傳到他們耳朵裡,心裡必然打鼓。”
“那您......”
“該去總得去。”秀兒起身,“備車吧。就現在。”
她換了一身素淨的秋香色緞面襖裙,頭上只簪一支銀簪,耳上一對簡單的珍珠墜子。臉上薄施脂粉,氣色看起來好些,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。臨出門前,她對著鏡子看了看,又用指腹蘸了點口脂,在唇上淡淡抿開。
“秀姨,要不讓大少爺陪您去?”春杏有些不放心。
“不必。”秀兒搖頭,“這是內宅女眷的事,他去不合適。況且,”她頓了頓,“這事,終究是因我而起。”
周府在城東,三進的院子,收拾得齊整雅緻。周夫人已在花廳等著,見秀兒進來,起身相迎,笑容得體,可那笑意未達眼底。
兩人分賓主坐下,丫鬟上了茶,便都退下了。廳裡一時安靜,只有茶蓋輕碰杯沿的細微聲響。
周夫人先開了口,語氣溫和,話卻直接:“秀兒姑娘,今日請你來,實在是......有些話,不吐不快。前些日子,外頭有些風言風語,傳得不太像話。關於府上慧兒小姐的身世,還有......承宗那孩子的出身。”
秀兒放下茶盞,抬眼看向周夫人,目光清正:“夫人說的,我都知道。那些話,我也聽見了。”
“哦?”周夫人微微挑眉,“那......”
“那些話,半真半假,最是傷人。”秀兒聲音平穩,不疾不徐,“真的部分是,我確是從前伺候夫人的丫鬟,姓林,單名一個秀字。假的部分是,慧兒小姐,承宗少爺,承祖少爺,以及劉家其他孩子,都是老爺和夫人明媒正娶。上了族譜。入了官籍的嫡出子女。這一點,戶帖。族譜。當年經手的族老,皆可作證。夫人若不信,我現在就可讓人去取來。”
周夫人沒說話,只看著她。
秀兒繼續道:“劉家確有往事。夫人老爺去得早,家裡一度艱難。我一個下人,蒙老爺夫人信任,幫著照看孩子,打理家務,是分內之事。但主僕名分,嫡庶綱常,從不敢亂。孩子們記在夫人名下,便是夫人的孩子,是劉家正正經經的少爺小姐。這一點,天地可鑑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依舊平和,卻多了幾分力量:“至於承宗,夫人是看著他長大的。這孩子品性如何,讀書是否用功,待人是否誠懇,夫人自可明察。若因幾句來路不明的閒話,就質疑一個苦讀多年。正在努力考取功名的孩子,未免......寒了孩子的心,也辜負了夫人往日對他的看重。”
話說得在情在理,不卑不亢。既承認了過往(自己是丫鬟),又守住了底線(子女嫡出),更將評判權交還給周夫人自己。
周夫人臉上的笑意終於真切了些。她沉吟片刻,嘆了口氣:“秀兒姑娘,你說得對。是我耳根子軟,聽了幾句閒話就疑神疑鬼。承宗那孩子,我是知道的,最是端正勤勉。我家老爺終是看好他”。
她端起茶盞,以茶代酒般向秀兒示意:“這婚事,是兩家早就定下的。婉如那丫頭,心裡也是願意的。今日聽了你這番話,我心裡踏實了。往後,那些閒言碎語,咱們都只當耳旁風。這親事,照舊,一切照舊。”
秀兒起身,斂衽一禮:“謝夫人明鑑。”
從周府出來,坐上馬車,秀兒才輕輕舒出一口氣,靠在車廂壁上,閉上眼,臉上透出深深的疲憊。
“秀姨,成了?”春杏小聲問。
“暫時成了。”秀兒沒睜眼,“可這話既傳到了周家,難保不傳到別家。承宗往後要走科舉,要入仕途,名聲上一絲汙點都不能有。柳姨娘這手......真毒。”
她睜開眼,眼神冰冷:“她是想斷了承宗的前程,毀了他的姻緣。一次不成,必有下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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