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宗放下書,起身道謝:“李兄好意心領了。只是明日便要赴考,今夜需養足精神,這酒......”
“誒,就一杯,不礙事!”李茂熱情地開啟食盒,醬鴨的香氣飄出來,他又拿出兩個酒杯,“咱們不喝多,就淺酌一杯,預祝承宗兄明日榜中!”
酒壺蓋子開啟,一股濃烈的酒氣散開。承宗微微蹙眉,這酒味衝得很,不像尋常的米酒黃酒。
“李兄,這酒......”
“是我爹藏的好酒,勁道足!”李茂已倒滿兩杯,將一杯塞到承宗手裡,“來,承宗兄,我敬你!”
承宗看著杯中渾濁的液體,又看看李茂殷切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眼神,心裡忽然升起一絲疑竇。李茂平日雖熱心,但從不這般強勸。且這酒......味道實在有些怪異。
他想起秀姨前幾日讓承祖悄悄遞來的話:“近日少與不明之人往來,入口之物需謹慎。”
電光石火間,他明白了。
承宗握著酒杯,沒喝,反而笑了笑:“李兄盛情,本不該推辭。只是我自幼腸胃弱,飲不得烈酒。不如以茶代酒,敬李兄一杯?”
李茂臉色微變,忙道:“一杯而已,無妨的!這酒難得......”
“實在是身子不爭氣。”承宗放下酒杯,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清茶,舉起,“李兄的情誼,承宗記下了。等我考完,再擺酒謝你。今日,就以茶相敬,望李兄勿怪。”
話說得客氣,態度卻堅決。李茂張了張嘴,還想再勸,可見承宗眼神清明堅定,知道強求不得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懊惱,只得乾笑著拿起自己那杯酒,一飲而盡。
“既如此......就不勉強承宗兄了。這醬鴨你留著吃,我。我先回了,不打擾你用功。”李茂放下酒杯,匆匆收拾了食盒,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。
承宗關上門,看著桌上那杯未動的濁酒,靜立片刻,端起走到窗邊,將酒緩緩潑在牆角。酒液滲入泥土,留下一片深色痕跡。
他回到書桌前,重新拿起書,可目光卻落在窗外暮色漸合的天空上,久久未動。
他知道,這不是結束。有人不想讓他考上,不想讓劉家好過。
而他,偏要考上。不僅要考上,還要考好。
與此同時,城西破院裡,柳姨娘正焦急地踱步。秋月悄悄溜回來,附耳低語幾句。柳姨娘臉色驟變,揚手就給了秋月一記耳光。
“沒用的東西!這點事都辦不好!”
秋月捂著臉,不敢吭聲。
柳姨娘胸口起伏,眼中兇光閃爍:“好,好你個劉承宗,倒是個謹慎的......可府試三天,你防得了初一,防得了十五嗎?”
她看向蜷在角落。就著微弱天光看一本破舊《三字經》的明軒,忽然陰冷一笑。
“明軒,你過來。”
明軒抬起頭,眼神木然。
“娘問你,想不想讀書?想不想......也去考科舉?”
明軒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,很快又湮滅,低下頭:“沒銀子,沒先生。”
“銀子,娘有法子。先生......”柳姨娘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枯瘦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頭看著自己,“娘給你找。找個好先生,教你讀書,教你......怎麼把劉承宗,踩下去。”
夜色,徹底籠罩了這座破敗的院落,也籠罩了整個縣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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