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”
“讓她先蹦躂幾天。”秀兒轉身,目光清明,“眼下最要緊的,是外頭那批貢緞。內宅這點風波,比起那個,不過是疥癬之疾。但疥癬之疾,置之不理,也可能潰爛成瘡。你盯緊些,別讓她再接近婉如,也別讓她在慧兒跟前亂說話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當日下午,秀兒去前院書房尋承祖。他正在核對一份長長的物料清單,眉頭擰成疙瘩,見秀兒進來,忙起身。
“秀姨,您怎麼來了?這裡亂。”
“再亂,也得有條理。”秀兒在他對面坐下,看了眼清單,“物料可都齊了?人手上,有沒有問題?”
“料子都齊了,王師傅親自驗過,沒問題。人手……”承祖揉了揉額角,“染坊那邊幾個老師傅都靠得住,就是有幾個學徒,年紀輕,難免毛躁些。我己經多加了一倍人手盯著,自己也儘量在那兒。”
秀兒點點頭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承祖,內宅不太平。有小人作祟,在婉如跟前,說了些不該說的話。”
承祖臉色一沉:“是誰?說什麼了?”
“是誰不重要,說了什麼也不重要。”秀兒看著他,目光沉靜,“重要的是,你要知道,外頭在打仗,家裡也可能起火。咱們現在,是前有狼,後有虎,一步都錯不得。外頭的事,你拼盡全力去辦,但心裡這根弦,要時刻繃著。家裡的事,我會看著,但你也要留神。尤其是……你嫂子那裡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放得更緩:“婉如是好孩子,聰明,也有主見。但她年輕,剛進門,聽到些閒話,心裡難免有疙瘩。有些事我不便說,你要多留心,多體諒。這個家,要想安穩,外頭靠你撐,裡頭……也得靠我們多個心眼才是。”
承祖臉上掠過一絲愧色和了然。他最近全身心撲在貢緞上,對內宅,對內室,確實疏忽了。
“兒子明白了。”他鄭重道,“我會留意的。秀姨,您也保重身子,家裡這些腌臢事,讓您費心了。”
“費心是應當的。”秀兒站起身,走到門口,又停住,回頭看他,“記住,咱們劉家現在,是站在風口浪尖上。有人盼著咱們成事,更有人……巴不得咱們摔下去,摔得粉身碎骨。所以,越是這種時候,越要穩,越要定。內宅不寧,外業難安。這個道理,你比我懂。”
說完,她推門離去,留下承祖獨自在書房,對著滿桌的賬冊清單,沉思良久。
夜幕降臨,王氏在自己窄小的下人房裡,心神不寧。白日里大少奶奶最後那個眼神,讓她後怕。她摸了摸枕頭下那個硬硬的、小小的銀鐲子——那是前幾日,一個臉生的婆子悄悄塞給她的,說是“故人”感念她這些年的辛苦。那婆子,她認得,是柳姨娘從前的陪房,後來被髮賣,不知怎的又出現了。
銀鐲子下,還壓著一張十兩的銀票。
“就說幾句閒話,不礙事的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試圖說服自己,可心跳得厲害。
窗外,樹影搖曳,像窺探的眼睛。
而與此同時,染坊後面那條汙濁的小巷裡,明軒將一張五十兩的銀票,塞進了學徒李西顫抖的手中。
“事成之後,還有一百兩。送你和你娘,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重新開始。”明軒的聲音在黑暗裡,冰冷沒有溫度。
李西攥著銀票,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炭,又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他臉上涕淚橫流,混合著巷子裡的汙垢,狼狽不堪。
“我……我做……”
“記住,混進固色用的明礬裡。染最後那批貢緞的時候。”明軒將一個小小的、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,放在他另一隻手裡,“小心些,別讓人看見。”
李西重重點頭,將油紙包和銀票一起,死死按在懷裡,轉身,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巷子深處。
明軒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,然後抬起頭,望向瑞福祥染坊那徹夜不熄的燈火。燈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裡,像兩簇幽幽的鬼火。
風起於青萍之末。
內宅的流言,暗巷的交易,都與那染坊裡翻滾的染缸、跳動的爐火一起,在這悶熱的夏夜裡,無聲地發酵、蒸騰。
。去天翻掀要便,機時個一等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