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86章 絕境與抉擇(2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“二少爺,機不可失啊。”錢管事慢條斯理,“明日驗貨,若是數量不足,或是以次充好,那可不是罰銀能了事的。輕則查封貨棧,追繳貨款,革去皇商資格;重則……下獄問罪,抄沒家產。瑞福祥六十年的招牌,可就真的砸了。您那位剛中了秀才的大哥,前程恐怕也得受影響。孰輕孰重,二少爺是聰明人,該算得清這筆賬。”

每一個字,都像淬毒的針,紮在承祖心口。他彷彿看到秀姨蒼白憔悴的臉,看到大哥驚愕痛苦的眼神,看到瑞福祥門口匾額被摘下的場景,看到下人們惶然西散……劉家幾代人的心血,爹孃的期望,秀姨的含辛茹苦,就要斷送在他手裡!

接受?用數倍的高價,買下仇人的貨,填補自己掉進的陷阱。瑞福祥將損失慘重,多年積累的流水可能被掏空,還要背上“以次充好、需外購補缺”的汙名,信譽掃地。可至少,能度過眼前難關,保住家業,保住家人不受牢獄之災。

拒絕?據理力爭,說出途中遇襲、貨物被毀的實情,指控孫家陷害。可證據呢?水匪跑了,李西和他娘遠在他鄉,藥粉來源不明,對方既然敢來,必是抹乾淨了首尾。屆時,織造局只會看到劉家交不上合格貢緞,人證物證皆無,反可能被扣上“推諉抵賴、誣告同行”的罪名。那才是萬劫不復。

冷汗,一滴滴從額角滾落,混合著傷口滲出的血水。承祖的手在袖中死死攥著那枚羊脂白玉佩,玉佩溫潤,卻暖不了他冰涼的心。

時間,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。錢管事好整以暇地等著,像看著落入網中、徒勞掙扎的獵物。

“二少爺,想好了嗎?”錢管事催促,“現銀,三倍市價,一百匹。您點頭,我立刻讓人送貨過來。過了今夜,可就沒人能救您了。”

承祖抬起頭,因為高燒,眼睛佈滿血絲,可目光卻死死釘在錢管事臉上,嘶聲問:“若是……我買下這批貨,補齊了數目,交了差。你們……又如何保證,事後不再以此要挾?如何保證,織造局驗貨時,不出紕漏?”

錢管事笑了,那是一種穩操勝券、貓戲老鼠般的笑容:“二少爺放心,咱們是做生意,求財,不結死仇。貨,保證是上等貢緞,經得起任何查驗。此事過後,咱們銀貨兩訖,井水不犯河水。至於要挾……呵呵,二少爺交了差,便是過了這關。往後是福是禍,各憑本事,誰還揪著前事不成?”

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補充:“當然,若是二少爺執意不肯……那往後劉家在江南織造局的生意,怕是真的要做到頭了。我們東主在南京,還是有些門路的。”

軟硬兼施,威逼利誘,將承祖逼到了懸崖最邊緣,退一步是萬丈深淵,進一步……亦是飲鴆止渴。

承祖閉上眼,腦中閃過離家前夜,秀姨將玉佩交給他時,那句“遇事不決,摸摸它,想想你爹,想想這個家”。

爹會怎麼做?秀姨會怎麼選?

他彷彿看到爹挺首的脊背,看到秀姨沉靜卻堅定的眼神。他們或許會忍一時之辱,但絕不會向這等卑鄙訛詐低頭,更不會用家族清譽和血汗錢,去填仇人挖下的無底洞。

可是……若不忍,眼前這道坎,又該如何邁過?

“二少爺,時辰不早了。”錢管事站起身,準備下最後通牒。

就在這時,房門再次被敲響,這次聲音急促。

趙成開門,一個風塵僕僕、做尋常夥計打扮的年輕人閃身進來,正是劉家在南京鋪子裡的一個得力夥計。他看見屋內有外人,愣了一下。

承祖卻像抓住救命稻草,急問:“何事?”

夥計看了錢管事一眼,湊到承祖耳邊,用極低的聲音,急促說了幾句話。

承祖原本死灰般的臉上,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,他猛地抓住夥計的胳膊,聲音發顫:“當真?人……到了?”

“是,今日晌午到的,現在在咱們鋪子後院歇著。讓我連夜來尋您。”

承祖鬆開手,深深吸了幾口氣,再看向錢管事時,眼中那抹絕望和掙扎己消失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後的、冰冷的平靜。

“錢管事,”他緩緩開口,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,“貴東主的好意,劉某心領了。但這貨,劉某——不買。”

錢管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眼神陰沉下來:“二少爺,可想清楚了?過了這村,可沒這店了。明日……”

“明日如何,是劉某的事,不勞費心。”承祖打斷他,挺首了因傷痛和高燒而微佝的脊背,儘管臉色慘白,身形搖晃,可那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刀,“趙成,送客。”

“你!”錢管事臉色鐵青,狠狠瞪了承祖一眼,拂袖而去,“好!劉承祖,你有種!咱們明日,織造局見!”

房門關上。承祖脫力般跌坐在椅中,渾身冷汗如雨。他緊緊攥著懷中玉佩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無聲地呢喃:

”。了的您看就,來下接……姨秀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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